CHAPTER 1 手中的魔力(第11/36页)
我知道,不管她如何回答,有一点是不会变的。那就是我会杀了她,虽然不是此时此地,但迟早会在某处,而且会很快。我仍然必须弄清楚她知道了什么,或者她可能会对别人说什么。
护士此时匆匆在记录着什么。
伊莎贝尔无视我的问题,她向我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他们认为你精神崩溃了。当然,他们没有直接这样说,却是这样想的。他们问了我一大堆的问题,我感觉活像面对宗教法庭的大法官。”
“问题是这里的一切,不是吗?”
我又一次鼓起勇气凝视着她的脸,问了更多的问题:“我们为什么结婚?婚姻的意义是什么?婚姻需要遵守什么样的规则?”
虽然这是一个专为提问而生的星球,但某些问题还是会被人视为耳边风。
“安德鲁,我已经跟你说了几个星期了,不,是几个月,我叫你注意休息。你一颗心都扑在工作上,晚上还熬夜,你已经油尽灯枯了。我就知道会出事,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突然,事先一点征兆都没有。我只想知道这一切的导火索是什么,是我吗?还是别的什么?我很担心你。”
我试着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我想我肯定是突然之间没了羞耻心,忘记穿衣服了。就是突然之间言行失常,没法像以前那样。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我肯定是忘了怎么做个正常人。这种事有可能发生,是不是?有时我们是不是会忘记一些事?”
伊莎贝尔抓住我的手,她用大拇指光滑的下半部分摩挲着我的肌肤,我感觉更不安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抚摸我。警察会架着你的胳膊把你押走,可为什么妻子会爱抚你的手?她的目的是什么?这和爱有关吗?我怔怔地盯着她戒指上一小块闪闪发光的钻石。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安德鲁。这只是暂时的。我向你保证,天总会下雨,你总会好起来的。”
“下雨?”我如临大敌,连声音都不住颤抖。
我尝试着搜索她的面部表情,但看不出所以然。她不再害怕,那她现在有什么样的情绪?悲伤?迷惑?愤怒?还是失望?我想读懂她,但一无所获。她叮嘱了我一百来个字便匆匆离开。还有,她在我的脸上轻啄了一下,还给了一个拥抱。我竭力控制自己不要退缩或紧张,这对我来说无异于刀山火海。她转身的时候,还擦拭了眼中渗出的某种液体。我觉得此时此刻有必要做点什么,说点什么,或有点什么特别的感受,却不得其法。“我看见你的书了,”我说道,“就在书店里,摆在我的书旁边。”
“你还是没变。”她说道,语气柔和却略有讥讽之意,或者是我会错意了,总之她是这样说的,“安德鲁,你要小心,听他们的话,总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的。”
然后,她离开了。
死牛
他们叫我去餐厅吃饭,这是一次可怕的经历。第一,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必须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直面如此多的人类;第二,那股味道,真是百味杂陈——有煮萝卜、有焗豆,还有死牛。
牛是一种居住在地球上的动物,一种经过驯化的多用途有蹄类动物,人类视它为采购食物、饮料、肥料和精品鞋的一站式商店。人类养殖它,割断它的喉管,把它切碎包装,冷藏销售,最后烹饪成食物。通过这一系列的手段,人类自然为自己赢得了把“牛”更名为“肉牛”的权力,他们开始心安理得,因为人类不愿意提醒自己他们吃的是一头活生生的牛。
我一点儿也不关心牛。如果我的任务是杀牛,我会毫不犹豫地动手。但不关心是一回事,把它吃掉却是另一回事,这中间的跨度实在太大,我做不到,所以我只吃蔬菜。老实说,我只吃了一片煮萝卜。这时我才意识到,最容易让你产生思乡之情的莫过于吃这种恶心而陌生的食物。一片已足够,而且绰绰有余。事实上,我已无法忍受,我得用尽全身的气力和精力与呕反射殊死搏斗,好不容易才没吐出来。
我独自坐在角落里,身边有一盆高大的盆栽植物。植物的血管器官呈扁平状,极其宽阔,而且绿得油亮,这种东西叫“树叶”,显然能够发挥光合作用的功能。它于我全然陌生,但毫无恐怖之感。事实上,这种植物相当漂亮。我生平第一次看着地球上的东西丝毫不觉紧张。但当我将目光从植物上移开,落在“嗡嗡嗡”的噪声之处时,我看到的是被人类归为“疯子”的一类人。他们只是不适合这个世界的规则而已。如果这个星球上有人能做我的朋友,他们肯定就在这个房间里。正当我陷入沉思之际,一个“疯子”来到了我身边。她是一个留着粉色短发的姑娘,鼻子上戴了一枚银环(脸部的这片区域似乎需要特别关照),手臂上有一块细细的橙粉色伤疤。她说话声音低沉,细声细气,仿佛在暗示她大脑中的每一个念头都是天大的秘密。她穿了一件T恤,上面写着“愿世间无伤,万物至美”九个大字。她叫佐伊,她一开口就告诉了我她的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