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6/25页)

“还给我,”我说,“这又不是你看的那类书。”我把她往一侧拽,这样书就露出来了。她由着我这么做,没再继续挣扎,我拿着书到了房间的另一侧。朱莉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一边揉着手腕。

“你到底什么毛病?”她几乎耳语地道,“你真该被锁起来。”

我们面对面坐在房间的两侧,很长时间谁都没言语。朱莉又点了根烟,我则翻看了书中的几个章节,我的眼睛在印刷的字行间移动却视而不见。我希望能在离开房间前对朱莉说几句抚慰性的话,可我想不出一句听着不觉得傻的话。而且,我还告诉自己,她这是自找的。昨天我因为用手指甲弹汤姆的脑袋把他给弄哭了,他于是就在我卧室门外头大哭大闹把我给吵醒了。他躺在地板上抓着脑袋鬼哭狼嚎,惹得苏都从自己房间里跑了出来。

“是他自己的错,”我说,“一大早就开始鬼哭狼嚎。”苏摸着汤姆的头。

“一大早!”她的嗓音盖过了汤姆的哭嚎,“已经快一点了。”

“对我来说仍然是一大早!”我吼了一声,然后又回到床上。

对我而言起床根本就没什么意义。吃没有任何特别的趣味,而且我还是唯一没有任何事情可做的。汤姆整天都在外头玩,苏泡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写日记,而朱莉则跟那个送她靴子的家伙外出。她不出去的时候就在为出去做准备,她长时间泡在浴缸里,整个家都充满了一种甜香,比厨房散发出来的气味还浓。她花很长时间洗头梳头还有就是描眉画眼的。她穿上我之前从没见过的衣服,一件丝绸的罩衫和一条棕色天鹅绒裙子。我早上醒得很晚,手淫之后就再睡过去。我做的梦虽算不上真正的噩梦,不过也是那种我挣扎着想醒过来的坏梦。我拿那两镑钱买了鱼薯条,完了我再向朱莉要钱时,她话都没说就递了张五镑的钞票给我。白天我听收音机。我想着夏末返校,也琢磨着找份工打,可对这两样我都没什么兴致。午后我有时候就在扶手椅里睡着了,虽说我起床才不过几个钟头。我照着镜子发现痘痘已经从脸上蔓延到了脖子两侧,我怀疑它们不久就会遍布全身,不过即便如此我也懒得操太多的心。

朱莉最终清了清喉咙道:“怎么说?”我目光越过她看着厨房的门。

“我们把厨房清理一下吧。”我突然道,这正是该说的话。朱莉马上站起身来,模仿着电影里的黑帮,香烟屁股叼在嘴角。

“你终于开口了,老弟,终于开口了。”她朝我伸出手来把我从椅子里拽起来。

“我去叫苏。”我说,可朱莉摇了摇头。她假装屁股后面塞着一把斯特恩式轻机枪,一个箭步冲进厨房打它个落花流水,所有已经长了毛的盘子、苍蝇和绿头蝇、已经摊倒四处蔓延的那一大堆垃圾。朱莉一气猛射,喉咙后部像汤姆玩打仗游戏时一样发出突突突突的声音。我站在一旁琢磨着自己是不是也该加入这场游戏。朱莉猛一转身朝我的腹部一阵猛射,我倒在她脚边的地上,一张黄油的包装纸离我的鼻子尖只有几英寸远。朱莉一把薅住我的头发把我的脸转过去,她手里的枪此时变成了一把匕首,抵在我的咽喉上说,“动一下我就从这儿捅进去。”然后她跪下来用拳头抵在我的裆部附近。“或者捅这儿。”她颇富戏剧性地耳语道,我们俩都哈哈大笑。朱莉的游戏结束得非常突然,然后我们就开始清扫垃圾杂物,将它们装在纸板箱里,最后倒到外面的垃圾筒里。苏听到我们的动静也下来帮忙。我们疏通了下水道、清洗了墙壁并擦干净了地板。苏和我洗盘子的工夫,朱莉出去买吃的。她回来的时候我们刚好干完,然后我们就开始切菜准备做一大锅炖菜。菜炖上之后朱莉和苏就开始清理起居室,我则跑出去擦窗户。我隔着一层水雾看到姐妹俩把所有的家具都集中到房间的中央,几个星期以来我第一次高兴了起来。我觉得很安全,仿佛我属于一支强大、秘密的部队。我们干了足足有四个多小时,工作一件接着一件,我都几乎意识不到自己的存在了。

我拿了几块垫子和一块小地毯到花园里用一根棍子扑打尘土。我一门心思扑在这上头,这时听到后面有声音就掉头一看。是汤姆和他一个住在高层住宅区的朋友。汤姆穿着苏的校服,膝盖上血淋淋的,想必是摔了一跤。如今汤姆经常穿着苏的裙子在街上玩。别的孩子都没像我设想的那样取笑他,他们似乎压根就没注意到,对此我简直不能理解。我要是在汤姆的年龄——或不论什么年龄穿了姐姐的裙子,早就玩完了。他牵着朋友的手站在当地,我则继续干我的活儿。汤姆朋友的脖子上围了条围巾,样式跟我的很像。他们简短地谈了两句,我因为正在砰砰地敲打没听到他们说什么。然后汤姆大声说:“你这是在干吗?”我告诉了他并说:“你干吗穿了条裙子?”汤姆没搭话。我又拍打了几下地毯然后再次停下来对汤姆的朋友说:“汤姆干吗穿条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