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5/25页)

朱莉此时已经在她装在墙上的一面镜子面前坐了下来,正用一把梳子梳头。

“错!”她轻快地道,仿佛我们正在玩一个猜谜游戏。我把靴子朝床上一扔,双手并用想把脖子上的缎带扯断。可那个结被我拽得越来越小,硬得像块石头了。朱莉伸长胳膊打了个呵欠。

“如果你不是买的,”我说,“那就肯定是偷的。”

她说:“错,”她嘴巴发这个音的时候故意噘起来,带着一种嘲弄的微笑。

“那到底怎么回事?”我站在她正背后。她望着镜中的自己,没看我。

“你就想不出别的途径了?”

我摇了摇头,“没有别的途径了,除非是你自己做的。”

朱莉大笑,“就从来没有人送件礼物给你吗?”

“谁给你的?”

“一个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

“啊哈,你还看不出?”

“是个臭小子。”

朱莉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我,把嘴唇缩得又小又紧就像个浆果。“他当然不是个姑娘。”她最后道。我有种模糊的概念,即身为朱莉的兄弟我有权过问她男朋友的事宜。可朱莉看来却压根不支持这么种观点,所以我的受挫感更甚于好奇心。她从床头桌上拿起一把指甲剪,在靠近死结的地方把我脖子上的缎带剪断了。她伸手一拽让它落到地板的时候说:“去吧。”然后轻轻地在我嘴唇上一吻。

7

母亲死了三个星期后,我开始重读苏在我生日那天送我的那本书。我很惊讶地发现自己当初竟有那么多内容没注意到。我从没注意到亨特船长多么注意保持飞船的干净和整洁,特别是在穿越太空的漫长旅途中。每天,照地球上的时间算,他都沿一架不锈钢梯子爬下来视察餐室。烟蒂、塑料餐具、旧杂志、咖啡杯和泼出来的咖啡乱七八糟地在屋里悬浮着。“现在我们已经没有地球引力使事物保持在自己的位置,”亨特船长告诉第一次参加宇宙飞行的电脑技师们,“所以我们必须格外努力保持清洁。”在无须做出紧急决定的漫长时间里,亨特船长是以“阅读以及重温世界文学名著,还有就是在一本巨大的不锈钢装订的日志中写下他的思考”消磨的,“此时科斯莫,他忠实的猎犬趴在他脚底下打瞌睡”。亨特船长的宇宙飞船是以光速的百分之一速度飞越太空的,为的是寻找将孢子转化为怪兽的能量之源。我怀疑假如飞船一动不动地固定在外太空了的话,他还会不会关心餐室的状况或是世界文学名著。

书刚读完我就带着它下楼想给朱莉或苏,我希望别人也来读读它。我发现朱莉独自一人坐在起居室的一把扶手椅里,两脚缩在身子底下。她正在抽烟,我进去的时候她斜转过头来,将烟柱朝天花板喷去。我说:“我还不知道你抽烟呢。”她又抽了一口,敷衍地点了下头。我拿着书走向她,“你该读读这本书。”我把书放在她手里。

朱莉盯着封面看了挺长时间,我也就站在她椅子背后一起看。那个怪兽,样子模仿一条章鱼,正在袭击一条宇宙飞船。远处亨特船长的飞船正赶来营救。我此前倒是真没仔细研究过封面,眼下它看起来实在可笑。我觉得挺惭愧的,就像我自己画的似的。朱莉把书举过肩膀还给我,她就捏着书的一个角。

“封面是不怎么样,”我说,“不过内容真有些好东西。”朱莉摇了摇头,喷出更多的烟,这次是直接朝房间对面喷。

“不是我看的那类书。”她说。我把书反扣在桌子上,绕到朱莉的椅子前面。

“这话什么意思?”我说,“你怎么知道这是哪类书?”

朱莉耸了耸肩,“管它呢,反正我不太想看什么书。”

“你只要看了开头就放不下了。”我再次把书捡起来盯着它看,我也不清楚自己干吗这么急切地想让别人读这本书。突然,朱莉一弯腰把书从我手里拿了过去。

“好吧,”她说,“如果你真这么希望我读,那我就读读吧。”她说话的口气就像是面对一个马上就要哭鼻子的小孩。我火了。我说,“别只为了让我高兴去读。”并想把书从她手里拿回来。她把手一伸,故意让我够不到。

“不行,”她笑眯眯地说,“当然不行了。”我抓住她的手腕把它拧到后面。朱莉将那本书换到另一只手上,然后让它滑到背后,“你弄痛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