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4(第2/6页)

“不用了,真的。”他说,“我想还是算了。主要是……”他想说:“主要是我有事情需要跟你谈谈,”但她的眼神让他退缩。如果她马上就在这个办公室里哭起来,那该怎么办?于是他连忙改口:“我不想你太麻烦。”这也是真话。但在她一再坚持下,他只得同意去她的公寓。

会面的环境可能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谈话本身,而最关键的是这次谈话必须干脆利落地把这段关系终结掉。他无数次地在心里告诫自己,不需要为任何事道歉。回想起这些年来他不断地否定自己,不断地为这些那些事道歉,浪费了许许多多的精力,他就觉得沮丧。从现在开始,不管他的生活会走到什么境地,他都不会再向别人道歉了。

“不好意思,”从马路牙子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请问您是弗兰克·惠勒先生吗?”她越过人行道走向他,手里拎着一个小巧的行李箱。从她装模作样的微笑中,他马上知道她是谁了。

“我是诺玛·陶森德,莫莉的室友。我能不能冒昧跟您聊几句。”

“当然可以,”他站着不动,“您想跟我说什么呢?”

“请跟我来,”她向旁挑挑头,就像正准备要谴责一个闷闷不乐的小孩,“我们不能在这里说话。”她领他走到隔两家的一间咖啡馆。弗兰克只好跟着她。想到自己这样是不是太顺从的时候,他盯着她摆动着的紧实臀部,心想这也不失为一种弥补。她长得结实,走路外八字脚,穿着一身剪裁硬朗的流行衬衫,这让她显得更宽更厚实。她身上涂抹的香水很可能是那种打着“黑暗和刺激”广告语的超市打折货。

“我不会占用您太长时间的。”她把他带到角落里一张大理石面的小桌子,安置好行李箱,给自己点了一杯苦艾酒,然后在结构复杂的手提包里好不容易取出一包香烟,“我顶多喝完这杯就走。我要离开纽约去南方的海岬度假,至少两个星期。莫莉本来说好要跟我一起走的,但是她又改变了主意。她现在打算整个假期都待在这里,这一点我想您应该知道吧。她是昨晚才告诉我的,这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我们本来要去看望的朋友。您真的不打算喝点东西吗?”

“不,谢谢。”他必须承认,这个女人并非没有吸引力。如果她能够把头发披散下来,而不是整个梳到脑后,如果她可以减去脸颊的赘肉。但过了一会儿,他认为她需要改善的地方更多。比如说,她必须学会说话时不要常常挑动眉毛,还有不该说“顶多喝完这杯就走”这一类假惺惺的话。

“她跟我说的时候,我很生气。这次出尔反尔只是她做的一堆傻事中的其中一件。不过这不是我要说的重点。我主要想说的是——”她迫切地看着他,“最重要的是,我非常担心她。我认识她已经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而且我想我对她的了解远比你多。她是一个非常年轻,非常可爱,但又非常缺乏安全感的小女孩。这几年她经历的糟心事已经够多了。现在她需要的是指引和友谊,相反的——希望你不要介意我这么直白——相反的,她最不需要的,是跟一个已婚男人纠缠不清。希望你别介意,我不是——请不要打断我,我不是要跟您谈什么道德,我只是觉得我们俩可以像个有教养的成年人那样谈谈。不过恐怕我马上要问你一个难堪的问题:莫莉好像有这么一个印象,就是觉得您已经爱上了她,请问这是真的吗?”

这问题只有一个答案,简单明了得让弗兰克觉得吐出这些字眼有一种快感——“我想这不关你事。”

她靠在椅背上,一边微笑一边审慎地打量他。小卷小卷的烟雾从她的鼻孔中喷出来,她伸出拇指和小指剔走唇上的一小截香烟包装纸。弗兰克联想到波洛克在午餐桌上跟他说过的话:“让我看看我判断人的性格的能力有多强。”霎时间他真恨不得扑到对面去把这个女人掐死。

“我想我喜欢你,弗兰克,”她终于开口说道,“我能这么称呼你吗?我甚至喜欢你被激怒的模样,这显示出你没有掩饰自己。”她身体向前倾,喝了一口酒,把一只胳膊肘撑在桌面上,然后说道:“弗兰克,你想想看,我们都应该试着去理解对方。我想你应该是优秀、认真的男人,有一个贤惠的妻子和几个可爱的孩子,一家人安安稳稳地住在康涅狄格的某个地方。现在发生的事情是,你把自己陷入了一个很符合人性,也很容易理解的错误当中。我总结得对吗?”

“我不觉得,”他说,“离真实的情况还远着呢,现在换我来说吧,行吗?”

“好。”

“好。我想你可能是个让人讨厌的好管闲事的女人,说不定还有可能发展成为女同性恋者,而且绝对是——”说到这里他掏出一美元钞票放在桌上,“绝对是一个人见人憎的贱女人。祝你旅途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