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 上海特别市(第6/7页)

张伯璇先生就职颇突如其来,事先未预通知各局。照一般人看,这样大概对前任的事不卖账。他就职前,亦未与膺白通消息。在他就职后几天,五舅湛侯因与张家在金神父路为紧邻,又曾做过张在南昌时总司令部参谋处长的后任,一日受张之托,来约膺白相见;膺白约以次日上午十时,在亚尔培路朱宅,他一向借以见客之处。大约过了十一时半,张犹未出门,五舅是知道膺白向来严守时间的,而且在这段经过中,以个人论,不约则已,既约,则不该过于唐突的。于是一面到隔壁张家提醒其预约,一面电话告膺白有事不必老等。膺白回答是日上午无他事,午饭前不离朱宅。及张市长到,他诚恳坦白解说市政府成立经过;制度的所以然;各局设置的意义;以及局长人选;识与不识,他所取才的标准;他没有托一个人或一件事。他这态度很得到张市长的认识,以后他们做了朋友。数年后膺白得病,医者断为肝病时,他来访候,还叹息说:像这样肝胆的人,如何会生肝病!

据说张市长左右初有两派主张:一派主张全班调动,一派主张完全不动。主张完全不动者,即是张所请作秘书长的周静斋先生。所有上海市膺白所延揽的各局长,除徐青甫先生(鼎年)自动必欲与膺白同辞职,后来留任的各局,都与张、周两位维持极圆满的交谊。而周之助手俞鸿钧先生,后亦经过张岳军、吴铁城两市长,而升任秘书长,终为市长。上海市可称人事上有十年“善始善终”历史。

在岳军先生任市长以前,蒋先生曾再三要膺白回任,膺白坚决不肯。蒋先生派岳军先生来,并嘱我劝膺白;我笑曰:我是劝退之人,如何劝也?磋磨不少日子,膺白举岳军先生以自代。

膺白在上海,及其在上海市长任内,与外人接触,除日本,以英国人为多。可记忆者:驻使馆领馆之人,从北方来之海关税务司,到中国视察之人。我只见过一位怀德爵士,同吃过饭。倘有文件可寻,当插入有关各章。下面有一关于英军撤回印度,飞机练习限于租界上空,及租界问题的电稿附后:

日前英人卢司系朱尔典时代之参赞,特约英军司令邓铿及其参谋长等会宴于其私寓,所谈军事上两点:(1)印度调来一旅准本星期起开始撤回;(2)飞机练习已令限于租界之天空,惟空中界线,技术上不能过于严格乞鉴谅等语;已托(叶)楚伧兄代陈,计已接洽。惟同时尚谈到租界问题,兄谓工部局董九名乃按照六十年前之人口规定,现人口激增,当然应扩充名额;愚意最少须扩大一倍即十八人,华董应占半数,董长须选华人。昨午卢司来说,华董名额可否改为三分一以上,二分一以下,董长或即以上海市长为当然董长,惟三年内可否让英人轮充一年?并谓租界近日因抗纳加捐风潮,形势甚严重,然其原因仍在租界无解决办法之故,何不趁此时一谈根本问题,庶几一解百解等语。彼虽声明个人意见,似上次谈话后,英人间必有一种暗中商榷而来;以后如再有此种机会,应否逐渐酝酿进行?惟事关外交,职权不属,从前误会尚未全消,究应如何应付之处,乞示遵办。云漾戌。

此时在上海排日运动及对日经济绝交甚为激烈,前章《南归》所录诸电中已有述及,以下再抄致蒋先生电:

对日态度中央党部既有密令,政府又有宣言,弟莅沪时对日领谈话极恳切,讵近日排日运动益形激烈。据公安局报告,徐家汇有扣留买卖日货人民,议站木笼情事,并有区党部人员在内。又据银行公会报告,对日经济绝交大同盟会正式函告该公会,令各银行与日人断绝款项往来,并有日人购米,查出后强行索还之举。民众固惊扰不安,而银行营业,若强迫断绝往来,必致全部商业立行停顿,社会上将现极大之恐怖。兄甫任市政,整理未遑,而政治外交忽起重大纠纷,制止苦于无权,责任亦所难负,设因此酿成国际交涉,社会动乱,于国民政府前途影响实大。特飞电驰陈,可否由弟商之政府及中央党部,特派重要及有力之专员到沪,严重监视,免生轨外行动,以保治安而维秩序,敬候施行。云寒。(十六、七、十四)

此间对日空气日益紧张,有称为对日经济绝交大同盟者,以私立之团体,颁布惩办奸商条例,内容苛烈,商民称艰;近复派员查封日商东洋棉花公司,及在纱布交易所交割之棉花二百七十余包;复命银行钱庄两业对日商一律拒绝汇划及兑换,甚至强迫商民不卖米菜等日用品于日侨。现闻上海日纱厂因银行拒绝兑换散钱,以至不能发给工资,谋将工厂停闭,而海军陆战队则以无端查封日商商品,有以武力强行启封之说。万一实现,日厂内华工人数七万余,连其家族二十余万人,将何以支持生计,维系治安?且武力启封之说实行,默视则主权何忍,阻止则衅端以开。再四思维,决于十八日上午十时在市政府召集商会、党部、工会,以及杨司令(虎)、陈主任(群)、斯副官长(烈)等,共为一度恳切之会商,或可得通力解决之方法,务请中央亦派要员于星期日晚车来沪参与此议,借昭郑重而收实效,伫候电复。云铣午。(十六、七、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