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与笑(第23/34页)
“喂,人哪,我受够了,我已经受够了人们的压迫和病痛的折磨。你走开吧,让我独自安静一会儿吧!让我借太阳的温暖,再把我的寿命延长几分钟吧!我逃离了人的残暴和虐待,躲到了比人心柔软的灰烬里,藏到了并不比人的灵魂更凄清的废墟之中。你快离开我吧!因为你不过是缺少仁义、没有公正的土地上的一个居民……我是卑贱畜生,但我为人效过力,曾忠实地守卫在人的住宅中;我跟随人外出,机警伏候,未曾松懈须臾;我曾与人同欢共悲。主人外出的日子,我不忘主人;主人回来时,我热情迎接。我满足于吃主人的残羹剩饭,啃主人啃过的骨头。但是,当我年迈乏力、疾病缠身时,主人抛弃了我,将我驱逐出家门,让我沦为街巷中酷心少年手下的玩具,让我变成病箭的靶子,人们将垃圾朝我的身上倾倒,致使我周身肮脏不堪。人呀,我是个弱小畜生,但我发现我与你的许多人类兄弟殊途同归。因为你们的情况立刻也像我一样,一旦年老体弱,糊口之资顿时减少,情况立刻恶化。我像士兵:年轻之时保卫国家;壮年之时耕种土地;生命的冬天到来之时,失去往日活力,便被他人赶走、忘掉。我像女人:年少时梳妆打扮,以取悦于小伙子的心;做了妻子熬夜,生儿育女,辛辛苦苦将孩子养大成人。人啊,是多么不义,又是多么残酷!”
那畜生眼神说的话,我的心全明白,而我的神魂却游荡在对那条狗的同情与对我的同胞想象之间。当狗闭上双眼,我不想再打搅它时,便抬脚离去了……
和平
将树枝吹弯、把庄稼刮倒的暴风平息下来了,繁星出现,像是电闪留在天幕上的剩余碎片。田野也平静下来了,仿佛那里不曾发生过两军激战。
这时,一位娘子走进自己的卧室,跪在床上,痛哭起来。旋即,她长吁短叹,声音阵高,呼出的热气凝成了这些话语:
“主啊,把他还给我吧!我的泪已哭干,我的肝胆俱裂。圣灵啊,你让他回来吧!因为你的英明裁决远比人的禁令有力。我的忍耐力已枯竭,我已完全被悲伤压倒。求你让他摆脱残酷的战争魔爪吧!求你把他从死神的手中拯救出来吧!主啊,求你怜悯他这么一个羸弱青年,正是强者的暴力从我的手中将他夺去的。爱神啊,你战胜你的劲敌——战神吧!求你将我的爱人拯救出来,因为他也是你的儿女。死神呀,你离他远一点!让他看看我,或者把我带到他的身边去吧!”
就在这时,一个青年走进房间,但见他头裹白色绷带,上有战神书写的猩红色字样。青年走近娘子,用泪和笑向她问安,然后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那火热的嘴唇上,继之用饱含炽热情感和久别重逢欢乐的声音说:
“你莫惊惶!你为之泣哭落泪的人回来了!你高兴吧!和平将战争夺去的人送回到了你的身旁,也把野心家抢去的善良青年还给了你。亲爱的,擦干眼泪,尽情地欢笑吧!因为暴君压迫人民之时,就是英明领袖引导人民抗暴之时。我能活着回来,你不要觉得奇怪!因为爱神身有印记,死神见之,必迅速逃离;敌人一经识别出来,也会踏步后退。我就是爱神。你不要以为我是来自沙场的鬼魂,只是为了欣赏你的俊美和这方的安静。你不要害怕,我是真理,安然摆脱了刀山火海,以便告诉人们:爱情必定压倒战争。我是语词,由和平之人讲出,以便为你的幸福故事作序言。”
讲到这里,青年语塞,泪水簌簌下落,取代了话语。欢乐天使在简陋茅屋四周盘旋,两颗心开始重温离别时失去的幸福。
晨光初照,二人站在田间静赏大自然秀美。充满甜言蜜语的一阵寂静之后,战士望着极远的东方,对他的爱人说:“你看哪,太阳已从黑暗中升起。”
诗人
他是连接今日世界与未来世界的一环。他是供干渴心灵饱饮的甘泉。他是植于美河之畔的树,结出的成熟果子供饥饿的心餐食。他是夜莺,跳动在话语的枝条上,唱出的歌使人们周身充满文雅、温柔。他是白云,生于曙光线上,继而扩展上升,充满整个天空,然后降下甘露,供生命田野之花饱饮。他是神差的天使,教人们理会神性。他是灿烂灯光,黑暗压不倒,升斗难掩藏,爱神阿施塔特为之添油,乐神阿波罗将之点燃。
他单身一人,穿朴拙,食斯文,坐在大自然的怀抱中,一心学习创造;夜深人静之时不眠,等待灵感降临。他是一位农夫,将心的种子播撒在情感的园地,丰收的庄稼供人类收割、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