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岛·乌鸦岛的秘密(第2/4页)
岛的百分之九十五都是原生林,人几乎不能涉足。竹子多得很,战争期间有专人来砍,现在没人肯费这番周折了。树木密密麻麻,一般人很难进到里边。林中有大白鹭垒了好几个巢。白鹭大得离谱,第一次目睹时不由瞠目结舌,竟误以为是鹳,便是大到如此程度。我们的船靠近时,它们很不耐烦地“扑愣扑愣”猛飞起来,仿佛在说讨厌呀、你等何苦来此!后来落在树枝上敛翅歇息。岛简直成了野鸟天堂,有鸽子,却无老鹰。不用说,乌鸦——一如岛名——也有。鹭和乌鸦同栖一林,看起来很有点儿像奥赛罗游戏[6]。
林中除了鸟还有什么谁都不晓得。有人说有蛇,但无确凿证据。也有人说某人带来兔子放了进去,这也没有实证。林中不时分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估计是鸟,但究竟有什么不得而知,反正情形有些让人放心不下。
行李全部卸完后,船返回港口。村上先生特意乘船一同来岛。
“真的在这里宿营三天?”分手时村上先生再次叮问。
“嗯,如果可能,想待上三天。食品和水都准备好了。”我说。二十升容量的大桶水两桶,矿泉水半打,应该足够用了。
船走后,四周好像彻底静了下来。距本土不过八百米,房屋举目可见,往来渔船也能见到。所以我想,倘有什么,一招手或大喊一声就可得到帮助。说是无人岛,其实很大程度上是面向初级探险者的无人岛,同动漫中出现的只长有一棵椰子树的无人岛大异其趣。话虽这么说,无人岛终究是无人岛。除了我们的确一个人影也没有。这么一想,两人突然奇妙地沉默下来。
不管怎样,先撑起帐篷再说。随后扑入海中:这回可要大游一场了!无浪,水又漂亮,心情舒畅极了。不料刚进海湾口就给水母蛰了一下。我一向不喜欢水母。高中时代远游时曾游进水母群,心脏当时差点儿停止跳动。慌慌张张游回岸边一看,双腿肿出一条条蚯蚓般的红痕。时近秋季,又是台风过后,正是水母出动的时节。只好怅怅地放弃游泳,一丝不挂躺在礁石上享受日光浴。这也是在无人岛务求一试的活动之一。我特喜欢脱光身子——有什么好遮掩的呢——从头到脚任凭太阳晒个遍。不试不知道,这玩意真叫舒坦。可惜在日本只有无人岛上才能得逞。靠着礁石,一边看安妮·比蒂的短篇小说(至于是否适合赤条条在无人岛阅读自是很成疑问,无奈只带此一本)一边悠悠然晒太阳,晒了两三个小时。岛和本土之间不时有中型货船和渡轮驶过。阳光很强,周围景致扑朔迷离,温情脉脉,呈现出濑户内海特有的情调。我已彻头彻尾放松下来:喏喏,活该!至于针对谁我也说不准,反正心情变得放荡不羁,很想这么一吐为快。这怕也是无人岛的一种效用。
吃罢午饭,钓了一会儿鱼。我们准备了钓白丁鱼的直抛式钓具,但实际一试,却因是石头海底,钩子当即刮住,全然无计可施,只好放弃。结果,游泳和钓鱼全都泡汤。烤白丁鱼也没吃着。现实这玩意很难让人顺利得手——我们本以为游游泳、钓钓鱼,三天一晃儿就过去了。看来我们不适合钓鱼,上次在土耳其黑海沿岸钓鱼时就一条也没上钩。这么着,往下只能不屈不挠晒着太阳看安妮·比蒂了,而这一旦天阴下来也只能作罢。
我们的悲剧从这时开始慢慢上演,命运的指针一味朝着不顺利的方向摆去。
4时退潮,礁石露出,我们决定步行绕岛一周。松村君说想照相,我也想转一圈看看岛什么样。除了极小一部分,岛的周边全是陡峭的石崖,要转只能在退潮时转。退潮时,在探出海面的礁石上蹦蹦跳跳,行走如飞。但别的地方还得脱鞋进入水中。松村君把莱卡相机挂在脖子上准备照相,岂料入水刚一迈步,脚底板就被牡蛎壳霍地划出口子,条件反射地手拄旁边礁石时手心又被一下子划开。众所周知,牡蛎壳那东西着实锋利得很,而无人岛北侧的礁石上布满牡蛎。
血出了不少,赶紧回帐篷处置。消毒,缠绷带,但伤口相当深,血怎么也止不住。大体带了一套急救用品,但无论用来消毒还是用来包扎,量都没那么多。这种时候无人岛可够伤脑筋的。又不能游泳去药店。这还不算,宝贝莱卡也泡在海水里完蛋了。那可是爱不释手的古典莱卡相机,里边还有照完的胶卷。“糟糕!”“啊,不怕的。”——这么说的时间里,天黑了下来。不一会儿虫子出来了。
虫子!
从傍晚吃饭时开始,我就觉得虫子多得不行,但那时没怎么介意,心想毕竟是无人岛,虫子总会有的,一边拨掉一动一动爬上身来的虫子一边吃饭,吃罢看着暮色中的大海喝酒。但随着四周天色变暗,虫子如启示录[7]一般多了起来,形形色色。先是海蛆。这些家伙白天就满礁石都是,但没爬来这里,不料天黑后大概来了勇气,来了相当不少。不用我说,海蛆并非让人亲近得来的虫类。其次是长腿蜘蛛模样的家伙,四下里一忽儿一忽儿飞来飞去。危害倒像没有,但被这些东西围拢起来到底令人不快。再往下就是类似草履虫的家伙了,有太阳的时候它们在沙土中蜷身大睡,一到日落天黑就一伸一缩爬上来找吃的,密密麻麻。想必是平时压根儿没人来的地方有人来吃东西,食物把虫子引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