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现场(第2/8页)

“怎么没见过?特别好的一小姑娘,瘦瘦的,一双大眼睛黑不溜秋,一眨一眨会说话似的,脑袋后面总扎着个马尾辫,就是营养不良,头发有点黄,跑起来好像拖着只小松鼠,又可爱,又让人心疼。”夏祝辉叹了口气说,“老段失业后,媳妇跑了,家里一个生病卧床的老父亲,连治病的钱都没有,他压力大,又没办法,经常喝酒喝得醉醺醺的,然后就倒在街头嘀嘀咕咕地说胡话,他那个人,就一个字——‘怂’,喝多了说胡话都不敢大声,段明媚很懂事,只要天黑了,看她爸不回家,就上街去找,找到了,一个人搬她爸不动,就求街坊邻居帮忙,有一次撞上我这个穿警服的,拉着我不停地说好话,让我救她爸爸,好可怜哪!”

呼延云说:“于家请的律师跟我说过,这附近的街坊都说段明媚很‘仁义’。”

“仁义,那小姑娘当得起这俩字。”夏祝辉说,“可是从古到今,谁摊上这俩字谁倒霉不是?”

“那么,段新迎的老婆你见过么?”

夏祝辉说:“听说过,没见过,据说长得还算标致,可惜不是什么好鸟,当初看上老段做技工时有俩活钱儿,嫁了她,她的单位远,为了迁就她,老段在她单位附近租了个房子一起住,还得两头跑,接长不短地回来照顾他起不了床的老爸,等老段一失业,她拍拍屁股就跑了,这种女人,谁娶了她,那祖坟上可是冒了黑烟了。”

正在这时,夏祝辉突然喊了一声:“巩柱!”

正在不远处的人行道上匆匆走过的一个小伙子,停下了脚步,眯起眼睛看了看这边,黑红黑红的面膛上顿时浮现出憨憨的笑容,走了过来,到了近前“啪”地敬了个礼:“夏哥!”

“甭跟我来这一套。”夏祝辉笑着拍了拍他胳膊,“听说你不在协警队了?不是干得好好的吗?”

巩柱还是憨憨地笑:“挣得太少,事情太多,还有危险,而且名声还不好,所以我就不做了。”

“那,用不用我给你介绍到城管队去?”

巩柱连忙摆手:“那我还不如回去做协警呢……”

夏祝辉哈哈大笑,笑得很开心,这是早晨见到他以来,呼延云第一次见到这个家伙露出如此真诚的笑容。

夏祝辉又问:“那你现在找到新工作没有啊?”

巩柱点了点头:“有个比较老一点的社区想要我,还有一个幼儿园也在招工,我这不正准备去试试么。”

“嗯嗯,那我就不耽误你的正事儿了。”夏祝辉说,“不管最后你落脚到哪儿,都跟我说一声啊。”

“成!”巩柱摆了摆手,继续沿着刚才的方向走去。

他走了约十米,忽然听到有人自身后问道:“巩柱,你昨晚给段新迎送什么了?”

青天白日的,窄窄的小街上,仿佛放了一声响雷。

巩柱呆住了,他慢慢地转过身,先是看见了夏祝辉张大的嘴巴,然后才看到了旁边那个神情严肃的娃娃脸。

“昨晚你不是找段新迎,还递给他一塑料袋的东西么?”呼延云问,“里面装的是什么啊?”

夏祝辉这时才反应过来“:巩柱,你给段新迎送啥了?我都不知道,你们俩怎么还会有联系啊?”

巩柱慢慢地低下了头。

昨天晚上,呼延云在监视屋里,居高临下地看见了那个和段新迎“接头”的保安,长年侦查各类罪案的原因,他早就能通过一个背影、两行发髻牢记住犯罪嫌疑人的特征了,更不要提一连串有明显行为特点的走路动作了,所以他马上通过一个突如其来的提问,把巩柱“锁定”在了面前。

“他就是你看过的材料里提到过的,那个在做口供时前后差别很大的保安。”夏祝辉低声告诉呼延云。

原来如此!呼延云想起来了,没错,张昊在第一次见面时就曾经和他说起过,事件发生的那天傍晚,段新迎找不到女儿,要去红都郡寻找时,守门的保安说见过段明媚走进小区,那个保安的名字就叫巩柱,而且在段明媚死后,他作为证人,接受了警方的两次调查,第一次是在案发当晚,他直言不讳,坦荡磊落,而在第二次调查时,仅仅过了一天,他的态度就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呼延云看了夏祝辉一眼,目光里包含着“我可以向他提问么”的意思,夏祝辉轻轻地点了点头。

“过去的三年,看来你过得并不舒坦,一直有个化不开的结,对么?一直觉得自己对段新迎有愧,对么?”呼延云换了个角度向巩柱发难,“我看过警方在事件发生后对你调查做的笔录,我能感觉出,你有一些东西,想说却没说出来,或者这么说更准确——由于于家的阻挠或收买,经过一个晚上,你把本来想告诉警方的东西生生地咽回了肚子,我说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