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六波多里诺和洛克鸟(第2/5页)

没错,就是这里。狗头人带他们登上一条凿在石头上的险峻阶梯,一直来到这座固若金汤的要塞,让他们进到这一座大如城市的堡垒里面,而几座塔楼和主塔之间,偶尔可以看到空中花园以及几条由坚固的栅栏封锁的小径。他们被其他几个手持鞭子的狗头人接管,而在经过一条走道的时候,波多里诺透过一道窗子,瞥见了一个四周围砌着高墙的中庭里,拴着许多萎靡不振的年轻人,而他想起了厄罗瓦汀训练刺客犯罪的方式,是以绿蜂蜜先让他们着魔。他们被带进一间华丽的大厅之后,看到了一名年纪似乎已超过百岁、白须黑眉、目光阴沉的老人,坐在一堆有刺绣的坐垫中间。近半个世纪前抓走阿布杜的时候就已经又活跃又有权势的厄罗瓦汀,现今仍继续活着并统治着他的奴隶。

他不屑地看了他们一眼,明显地认为这群可怜虫不够资格加入他的年轻刺客。他甚至没对他们说半句话,就向他的侍从比划一个厌烦的手势,像是告诉他们:如何处置就随你们高兴吧。他看到他们身后的贾瓦盖的时候,才露出惊讶的表情。他让他动了动,并做出脚板摆在头上的姿势。他跟着露出笑容。结果他们六个人被带走,贾瓦盖则被他留在身边。

波多里诺、波罗内、奇欧、所罗门拉比、波伊迪和“诗人”于是开始一段为期不短的囚犯生涯,他们的脚上从此就一直铐着一端绑着石球的脚链,并被派去干奴隶的活儿,清洗地板和墙面的砖块,推动石磨,有的时候还要负责为洛克鸟送去绵羊的肉块。

波多里诺对尼塞塔解释:“那是一种体型约十只鹰加起来一般大小的飞禽,一只钩状的锋利鸟嘴,让它们得以迅速啄光一头牛身上的肉,而脚上的爪子就像战舰前方的破浪角一样。它们躁动地在一个置于主塔上的巨大笼子里来回走动,除了一名似乎能够和它们沟通的阉人之外,看起来随时都准备攻击任何人。该名阉人就像置身一个鸡窝,当它们是一群鸡一样,走动在它们之间进行监督工作。他也是惟一能够指派它们为厄罗瓦汀担任信差的人:他在其中一只的颈和背上套上牢固的皮带,绕到翅膀下面,再绑上一个篮子或其他的重物,接着他打开一扇吊门之类的东西,对套上装备的大鸟下达命令,它就会独自从主塔上起飞,然后消失在天空里。我们也目睹了它们回笼的情况:阉人会从它们的鞍上解下一个袋子或铁制的圆筒,而里面装的当然是带给主子的书信。”

有的时候,他们这些囚犯因为无事可做,所以连续几天都无所事事;有的时候,他们必须帮忙运送绿蜂蜜去给喂食年轻奴隶的阉人,而看到这些人的面孔被梦境消耗腐蚀的模样,他们全都吓坏了。不过他们虽然没有这些梦境,却有着另一件细微的烦恼,那就是他们不断以谈论过去的事情来打发时间。他们回想起巴黎、亚历山大、加里波利的欢乐市集以及和裸体修行者一起度过的安详日子。他们谈到了祭司那一封信,而日益阴沉的“诗人”则不断重复助祭所说的话,就像是他亲耳听到一样:“让我最苦恼的疑虑,就是根本没有什么王国。在彭靼裴金的时候,是什么人告诉我们这些事?那些阉人。派去晋见祭司的使者回来的时候向谁报告?向他们,向那些阉人。这些使者真的动身了吗?他们真的回到这里了吗?助祭从来没见过他的父亲。我们知道的一切都是通过阉人。这一切或许都是阉人的阴谋,而他们嘲弄助祭,嘲弄我们,就像嘲弄努比亚人或西亚波德人,一直到他们剩下最后一人一样。有时候我会自问,白汉斯人是不是真的存在……”波多里诺问他还记不记得死在战役中的朋友,“诗人”摇摇头。与其不停重复自己吃了一场败仗,他宁可相信自己只是受害于一场骗局。

接着他们回想起腓特烈之死,而每一回他们都会为他难解的死因编出一个新的解释。凶手是左西摩,这点非常清楚。不对,左西摩是在事后才偷了“葛拉达”;某个想要把“葛拉达”占为己有的人,事先采取了行动。阿祖鲁尼?还有谁会知道?已丧命的同伴之一?多么可怕的想法。他们这些生还者当中的一个人?身陷灾难当中,波多里诺表示,我们难道还要忍受彼此猜忌的折磨?

“旅途当中,每个人都因为寻找祭司的王国而兴高采烈,所以并未将心思放在这些疑虑上面,彼此用友爱的精神互相扶持。但是受俘的状态却让我们变得偏激,我们无法再面对彼此,并在那几年当中轮流互相仇恨。我让自己自闭地活着,我想念伊帕吉雅,却无法回想起她的容颜,我只记得她带给我的快乐;有的时候,我会利用夜深人静,让不安的双手伸向自己的私处,然后梦想自己正在抚摸她身上闻似青苔的羊毛。我会因此而兴奋不已,因为我们如果开始胡思乱想,身体也会慢慢地对如此的思路产生反应。我们在那个地方吃得不错,每天有两餐丰盛的食物。既然没有用到神秘的绿蜂蜜,厄罗瓦汀无疑就是希望通过这样的方法让我们维持平静。我们确实恢复了活力,只是,尽管我们必须乖乖地劳动做苦工,我们身上的肥肉却越来越多。我看着自己凸出来的肚子,然后对自己说:你真是俊美,波多里诺,人类都和你一样这么好看吗?然后我会像个傻瓜一样地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