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闲(第3/6页)

就是这么无忧无虑过日子的男人,竟然看上去也有过恋爱的经历。他不时会冒昧地把艺伎出身的女人拖进来当老婆,要是恋上了,他的不检点会显得更加厉害。为了讨到女人的欢心而拼命击鼓,完全没有户主的权威。只要女人喜欢的东西,他就随便给买。老婆用下颏指挥他干这干那的,只听见他“好,好的”的窝窝囊囊的应答声。他动辄被酒品恶劣的女人咒骂为“浑蛋”,还被击打头部。女人在场时,他就会拒绝搭理花街茶馆的诱导,每天晚上把朋友和店员集中在二楼的客厅里,由老婆的三味线伴奏,边喝边唱地胡闹一番。有一次,他的老婆与朋友私通,即便如此,他也舍不得与老婆分手,想方设法地取悦她的心情,还给她的情夫送上成套的和服布料,陪他俩一起去看戏,有时还让他俩坐在上座,自己则拼命演出击鼓,乐于成为他俩的道具。最后,还经常给钱让老婆去勾引演员,以此为条件,他也将艺伎引入家门。在这个男人身上,完全看不到男人们常见的赌气和嫉妒。

取而代之的是他严重的没有常性的气质,恋得如胶似漆,宠爱到难以自拔地步的情感,很快就会冷却,老婆一换再换。女人原本就不迷恋他,便在维持关系期间狠狠地榨取,恰到好处时,对方主动离他而去。这种情况导致他在店员之中威信尽失,漏洞百出,疏于生意的经营。没过多久,他的店就倒闭了。

之后,他又从事过开赌场、拉皮条的生意,只要见到熟人,他就会信口开河地说道:“咱们走着瞧,一定会让你们看到我的鼎盛期。”他显得和蔼可亲,有先见之明,偶尔会碰到发财的门路,却总是遭到女人的算计,一年到头手头总是紧巴巴的。最后还是到了债台高筑的一天。

“目前请暂时雇用我一阵子吧。”他这样说着,寄居到从前老友榊原的店中。

虽然沦落为一个店员,却实在难忘沁入骨髓的玩弄艺伎的情趣。他面对账房的桌案,时不时想起娇艳的女声和热烈的三味线音色,哼唱起日本歌谣,大白天就兴奋得陶醉起来。最后怎么也忍不下去,寻找种种为身体好的借口,到处点点滴滴地借钱外出玩耍,且只借不还,蒙骗老板。

“那家伙的模样真是可爱。”

那些一开始爽快借钱给他的朋友,由于次数多了,终于生气起来。“樱井真是没治了,那吊儿郎当的样子真叫人一筹莫展。这么恶劣的人下次再来求借,一定得好好教训教训他。”

可是,有这种打算的人,一旦见到他本人,又总会滋生怜悯之情,无法说出强硬的话语。

“下一次会一起弥补您的损失,今天就请您饶恕我吧。”

债主正要赶走他时,他又会喋喋不休地缠着说:“求求您别那么说,再借点钱给我吧。我马上就会还您的,求求您,真的求您了。”

基本上被恳求者都会妥协。

老板榊原也看不下去,说道:“我会经常陪你前往,只是别再给人家添麻烦了,如何?”于是,每三次中就有一次让他陪去熟悉的招妓游乐的酒馆,每一次,他都欢欣雀跃地勤快干活,宛如换了个人似的。每当榊原因生意上的烦心事闷闷不乐时,只要与他一起喝酒,看到他那张胜似任何良药的清白的脸,就会一次又一次地带他出行。到末了,比起店员的职务来,陪老板外出反倒成了他的主要任务,白天一整天在店里悠悠荡荡的,还戏谑着说:“我嘛,乃榊原商店的宫中艺伎也。”如此开着玩笑,好不洋洋得意。

榊原的妻子是正经人家嫁过来的媳妇,共有两三个孩子,大女儿十五六岁。从夫人至女佣都喜欢樱井,她们会把他叫去厨房:“樱井呀,里面有好吃好喝的美食,到厨房去喝上一杯吧。”其实是想听他讲有趣的俏皮话。

夫人说:“像你这样无忧无虑的,即使穷困也不会痛苦的。一辈子都嘻嘻哈哈地过,那可是最幸福的。”

他也得意自满起来:“说得对!所以我从前到现在从不生气,说起来,这还多亏了不务正业啊……”

接着,他就会一个劲地连续说上一个小时。

有时候,他又会用那老成而古雅的嗓子低声歌唱。端歌歌谣、常盘津调、净琉璃清元调,他什么都会,陶醉在自己的美声中,当他用嘴模仿三味线喜不自禁地哼唱时,谁都会听得津津有味。他总是最快学会流行歌曲,率先向里屋的人宣布:“小姐,教您唱一首有意思的歌曲吧。”

每当歌舞伎座上演的狂言剧等演出更换节目时,他总会去站着观赏两三次,很快学来芝翫和八百藏的声调,动不动在厕所里或马路上,瞪眼甩头,拼命为练习唱腔而不惜身心交瘁,当手上没事可干之时,他会不停地口唱小曲,练习口技,不独自兴高采烈地耍上一通就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