痩白公爵的归来[1](第3/5页)

在这所有花朵全都凋谢之处,她正等待着他。她符合他的一切想象。她的裙子简约而洁白,她的颧骨高耸而阴暗,她的长发漆黑,如同乌鸦的翅膀。

“我是来救你的。”他对她说道。

“你是来拯救你自己的。”她纠正他。她的声音轻得如同低语,就像是一阵摇动了凋零花朵的微风。

他低头示意,而她却依然挺立。

“三个问题,”她轻声说道,“要是你能回答正确,就能获得想要的一切。要是答错了,你的脑袋就得永远待在一只金盘子上。”她的皮肤就像死去的玫瑰花瓣一般呈现出棕黑色,双眼则是琥珀般的暗金。

“提出你的三个问题吧。”他带着一种自己都未察觉的信心说道。

女王伸出一根手指,将指尖轻轻滑过他的脸颊。公爵不记得上一次有人未经允许便触摸他是在什么时候了。

“什么东西比宇宙更大?”她问。

“下层空间和下层宇宙。”公爵说道,“因为它们都囊括了宇宙,而且并非宇宙本身。但我怀疑你想要一个更诗意而不那么精确的答案,那么,我的答案是思想。因为思想能保存整个宇宙,却同样也能想象出一些从未存在也绝不会存在的东西。”

女王没有回答。

“我说得对吗?我说错了吗?”公爵问道。有那么一瞬间,他有些希望自己那条未被激活的蛇形顾问大师能通过神经接口传来顾问们在这许多年中积累下的智慧,又甚至有些期望,自己能听到信息甲虫的啾啾虫鸣。

“第二个问题,”女王说道,“什么东西比国王更伟大?”

“很显然,一名公爵。”公爵说道,“因为所有国王、教皇、首相、皇帝和其他类似的人,全都侍奉而且只侍奉我的意志。但我又觉得你可能想要一个不那么精确却更有想象力的答案,那么,我的答案依然是思想,它比国王更伟大,甚至比公爵更伟大。因为,尽管我不处于任何人之下,但人们可以想象一个世界,在那世界里,有什么东西凌驾于我之上,而那东西之上还有一个更崇高的事物,如此高高在上。现在!等等!我有了答案。答案来自生命之树,是冠冕——皇冠[2],它所象征的权力,比任何一个国王更伟大。”

女王用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公爵,她说:“这是给你的最后一个问题。什么东西你决无法取回?”

“我所说过的话。”公爵说道,“但是现在既然我开始考虑这个问题,我想到一旦我说出什么话来,有时候环境会发生改变,有时候世界本身也会发生不幸或预料不到的改变。偶尔,我所说的话也是会根据现实而进行修正的。答案也可能是死亡,但是,老实说,要是我发现自己需要某个已被我处理掉的人,我只要简单地将他们重新启动……”

女王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不耐烦。

“一个吻。”公爵说道。

她点点头。

“你还是有希望的。”女王说,“你以为你是我唯一的希望,然而事实上,我才是你的希望。你的答案全都大错特错。但最后一个不像前两个那样,错得如此离谱。”

公爵思索了一会儿将自己的脑袋输给眼前这位女人的事,然后发现这个未来并不像他预期的那么令他不安。

一阵风吹拂过花朵凋零的花园,令公爵想到了带着芬芳的幽灵。

“你想知道答案吗?”她问。

“答案,”他说,“当然。”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心。”女王说,“心比宇宙更大,因为在其中你能找到对宇宙中所有事物的怜悯,而宇宙本身,却毫无怜悯可言;心比国王更伟大,因为心能了解一个国王到底是什么人,却依然爱他;一旦你将心交出去,就再也无法取回它了。”

“我说的是吻。”公爵说道。

“这个答案不像其他答案错得那么离谱。”她对他说。风吹得更高更狂野,有一记心跳的那么一个瞬间,空中满是凋零的花瓣。接着,突如其来的风又突然消失了,那些破碎的花瓣纷纷落到地上。

“那么,既然我没能完成你给我的第一个任务,而我又不认为自己的脑袋放在一只金盘上会有多好看,”公爵说道,“放在其他盘子上也是一样。再给我一个任务,或者提出你的要求,能让我达成后展示出自己的价值。让我把你从这地方救出去。”

“我从不是那个需要救助的人。”女王说道,“你的顾问、圣甲虫和程序已经替你完成了。他们把你派到这里来。正如过去这些年里,他们将你之前的那些人派到这里来,如此一来你们用自己的意志选择了消失,好过他们在睡梦中将你们杀死,同时风险也更小些。”她握起他的手。“来吧,”她说。他们从枯萎花朵的花园里离开,经过将光束洒入虚无中的光之喷泉,进入歌之城堡,在这里,美妙的声音——叹息、颂唱、低吟与回音——此起彼伏,里面却没有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