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爆炸 Explosion(第7/7页)
阿南德·拜依发动了车,打开了后座车门。祥弟钻进车里,还没来得及关上车门,车就蹿了出去。他们在院子后面的那条路上飞快地行驶着,掠过一个推车卖菜的。阿南德·拜依朝左转弯,他右手放在方向盘上,左手一直在按着喇叭,让喇叭像警笛一样响着。不过没有必要这样做,街上已经空了,炸弹把人们吓得都躲回家去了。祥弟放下心来,“坚持住,古蒂,坚持住。”他喃喃地说,也不在乎阿南德·拜依听不听得到。
阿南德·拜依在裤子上蹭了蹭手,扫了祥弟一眼,意识到了祥弟身上的油,然后又重新看着路。他们经过了咖啡馆,祥弟吃惊地发现大部分公寓楼的窗户都被震碎了,一辆救护车在神庙外面停着,还停着三辆警车。阿南德·拜依把车停了下来。
“下车吧,”他说,“不能再往前走了。”
祥弟和阿南德·拜依从救护车跟前跑过,两个人用担架抬着一具尸体,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白衬衣和白色的裤子,皮肤蜡黄蜡黄的,眼睛紧闭。两个抬担架的把尸体往救护车上一倒,又跑回去抬尸体去了。
祥弟他们这回走近了神庙,祥弟看到了卖花老太太的尸体。她还在地上躺着,血溅在神庙对面的墙上。到处都是碎玻璃,四面传来痛苦的呻吟声。
古蒂还躺在刚才的地方,在门诊部的台阶上一动不动。阿南德·拜依把手放在她鼻子下面。
“她还活着。”他说。
祥弟第一次对阿南德·拜依嘴里说出来的话充满感激之情,都快忘了恐惧了。
阿南德·拜依把古蒂扛到肩上,朝车那边走。
“桑迪也在这儿。”祥弟说。
“啊?桑迪也在?靠……他受伤了吗?”
他向桑迪躺着的地方走去,经过一个小男孩,比祥弟小几岁,被一大块水泥压在下面了。有三个人,其中还有个警察,正在使劲想把水泥块抬起来,那个小孩昏过去了。
祥弟看到了桑迪被炸开的背。
“他死了。”身后的阿南德·拜依说。
“我不能把他丢在这儿。”祥弟说。
“没用的,他完了。”
“我们得把他也带上。”
“我可不想在尸体上浪费时间。”
阿南德·拜依扛着古蒂朝救护车跑过去,祥弟低下头看着桑迪,就像桑迪在搞恶作剧一样,他在自己背上涂上红颜色,搞得好像开了个大口子。祥弟往四周看看,想找个人帮他把桑迪抬过去,可是找不到人。他不想到救护车那儿去找人,他觉得那些人不管救命的事,他们只管抬尸体。
祥弟拽着桑迪的胳膊拖着走,桑迪的脖子耷拉着,脸都要碰到地了。祥弟不敢看桑迪的脸,桑迪的牙从嘴里掉了出来。
“我跟你说过别管他了。”阿南德·拜依说。
祥弟还是拖着桑迪的尸体往前走,直到他再也抓不住桑迪,桑迪的尸体砰的一声掉到地上。祥弟又去拽住桑迪的手腕。
阿南德·拜依过来一把将桑迪举起来扛到肩上,救护车那边的人朝这边瞅了一眼,然后又回去抬尸体了。一个警察也看到了阿南德·拜依,不过他也没什么反应。阿南德·拜依在救护车后面拍了两下,要车让开路。他们的车门开着,古蒂躺在后座上。阿南德·拜依把桑迪扔在后座地板上,祥弟不知道这会不会摔断桑迪的骨头,他也没办法让自己承认,其实这一点已经不重要了。
祥弟的鼻孔被尘土弄得痒痒,他使劲打了个喷嚏。街上还是空荡荡的,就像大清早一样。大部分店铺都关门了,没几个人在街上走,也没什么人从窗户张望。
祥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要哭的感觉,他还是觉得就像个游戏一样,那些红颜色,还有桑迪和古蒂,他们像雕像一样待着,假装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