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第2/2页)

他们应该正跟着他一路向上。
随后再一次,他身后一无所有,
只有他脚步的回音和斗篷的风声。
但他告诉自己他们还跟在身后,
他说出声来,又听见这声音逐渐隐去。
他们还跟在身后,只是这两人,
他们的脚步轻得吓人。如果他敢
回头一看(如果回头一看
不会毁灭这有待完成的壮举,
该有多好!),他定能看见他们,
两人脚步轻盈,默默跟在他身后……

 

如果说我们能从里尔克对俄耳甫斯的描写中找到任何情感投入的话(而我们这位诗人从写下标题开始就竭尽所能地回避对其主人公表现出任何感情),那么在这些诗行中我们也许能察觉出一丝端倪来。这并不让人感到惊奇,因为这些诗行围绕的是极端的自我认知,每一位诗人由于其所从事事业之本质,对于它都不会陌生,而且注定无法与之分道扬镳,无论诗人多么努力地试图挣脱。

这一节心理描写极其精确的诗并不需要任何具体的解释,除了作者在括号里探讨的那个小问题。但就整体而言,这些诗行的确体现出了叙述者对那位始祖诗人之态度的轻微转变,字里行间流露出一种很勉强的同情,尽管里尔克在尽其所能地控制情感,其中包括前面提及的那个括号里的问题。

我们或许应该说是“括号自身的问题”?因为这个打了括号的问题,是在我们的文明史中一位诗人面对此类素材做出的最大胆的尝试。

被里尔克先生作为某种次要的或更次要的问题在此置入括号的,却是这则神话的主要条件,不对,是这则神话的前提,也不对,是这则神话自身。因为,俄耳甫斯下到地狱试图带回妻子并最终失败,这整个故事的主题正是奥林匹亚山诸神的禁忌以及禁忌的被触犯。世界诗歌的一半写的都是这一禁忌!好吧,即便只是十分之一,从维吉尔到歌德,也有大量的诗作诉诸这一禁忌!而里尔克却将它漫不经心地打发了。为什么?

就因为他是一位将一切都看作心理冲突的现代诗人吗?还是因为在他之前所有这些崇高华丽的诗句均已写尽,而他又想另辟蹊径,比如说显得面无表情?他真的把俄耳甫斯当成了一个疲惫不堪、不知所措的人物,在步出阴间的路上面临着又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而这项协定的主要条款则被他埋藏在了意识的角落里?或者,这一切也与韵脚的惯性和左右交替起首书写法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