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老周的新老婆(第2/5页)
“看!”女人举着一张画,正是马特杭峰。
老徐一下子站了起来,慢慢走过去,上上下下细细地看:“真好!真好!”转身看着老周,“是我见过的,你最好的作品。”
正赞美呢,突然暗叫一声不好,胃又疼。所幸,疼一下,就过去了。
……〇〇……
晚饭是那年轻女人做的。这戏子除了演戏,居然还会烧菜,尤其那道排翅,整整一排,一点也没煮散,却又入口即化,鲜极了。
“你在哪儿学的啊?”老徐笑问。
“我上烹饪班,跟傅培梅学的。”那女人又娇滴滴地偎到老周身上,“而且,我要老师带我出去吃。”
“她只要吃一次,回来就能做了。”老周嘿嘿嘿地笑,嘴里的黄牙不见了,换成雪白的。
“你还镶了新的假牙。”老徐指着老周。
“是假的,也不是假的。”老周张开嘴,用手捏着门牙做成摇动的样子,“这是植牙,很舒服,很结实,”又笑笑,“也很贵!”
“赚了,就要花嘛!”那女人又把手伸过去,摸了摸老周的脸,那脸居然红了,白里透红。
……〇〇……
饭后大家到客厅喝茶,女人跑前跑后,捧出成套的茶具,跪在地上为老徐倒茶,徐太太一把抢过茶壶:“我来我来!”又瞪了老徐一眼。
接着,那女人又端出一大盘水果,有葡萄、芒果、草莓,还有樱桃。每块芒果都切得整整齐齐,还在上面各插了根牙签。
老徐吃了一块,看看老周:“真甜,你太太可真会买。”
“她啊,下午先削好、切好,套上保鲜膜,放进冰箱冻着,晚上吃,就特别甜了。”
“可真麻烦。”徐太太放下牙签,过去拿葡萄,“这是什么葡萄?”放进嘴里,“哦,意大利葡萄!”
“意大利葡萄?”老徐也拿一颗放进嘴里,刷!一下子,好像回到了童年,“这不是咱烟台葡萄吗?天哪!”转头看那女人,“你在哪儿买的?”
女人还没答话,徐太太说了:“菜场就有,太贵了,我是不买这种葡萄的。水果嘛!有得吃就成了,想当年连番茄都吃不起。”
“哈哈哈……”老周笑了,倾过身拍拍老徐,“老徐啊!你的画价比我高得多,又有那么多收藏,咱们都这个年岁了,存着干吗?拿出来,花啊!”
“是啊!人生在世,能享受总要享受享受。”那女人又媚媚地笑了。
……〇〇……
“总要享受享受。”在车上,徐太太咬着舌尖,学那女人娇滴滴的声音,“她迟早把老周搞破产。”
老徐没说话,又胸口疼,回家就睡了。
他这一睡,就没再起来,心肌梗死,进了医院。
“胆固醇这么高,为什么不早检查,吃药?”医生问徐太太。
“都怪他啊!专爱吃大肥肉。”
老徐在医院又拖了一阵,老周夫妇去看了两回,但是没能参加老徐的丧礼。
因为老徐出殡那天,老周正带着太太,在巴黎。
……〇〇……
【你不可不知的人性】
先让我们作个有意思的假设吧!
如果老徐回家之后,没有心脏病发,却表现得特别暴躁,或者隔两天,突然离家出走,你会诧异吗?
他为什么脾气暴躁?
因为跟老周比起来,他发觉自己太可怜了。
老周的“少妻”虽然会花钱,但是也会赚钱。她把老周的作品用最好的方式陈列;她为老周安排画展、出版画册、推向国际。于是老周的画价提高了、作品进步了、收入增加了。她再用这些钱改善生活,让老周住得好、穿得好、吃得好,再拉着老周出去旅行,使原来已经“来日无多”的老周,又枯木逢春、充满生气了,不是吗?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想,老徐的老妻也不差啊!她跟着老徐一起吃苦、受罪、打天下,一路行来,老徐成名了,她还继续帮着老徐省钱,连贵一点的衣服、水果都不舍得买。那是她的美德啊!老徐岂能不感念呢?
难道男人有一天发了,就能把当年的糟糠妻遗弃吗?难道一个女人老了就活该走人吗?
这些话都没错,但是为什么得意的中年男人遗弃老妻,另年轻女人的故事总是上演呢?
话再说回来,许多妇人,守着丈夫二三十年,不是也把头一甩,离家出走了吗?
为什么?
他们可能说不出来,但是当你细细观察之后,就会发现,因为——他们的另一半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一半。
他们有这样的感觉,一个可能是他们自己变了,于是看另一半不再顺眼;也可能是另一半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