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 奇怪的友谊(第3/14页)
米利耸了耸肩膀。她一只脚踩在了木头门框上借力一撑,手顺势就抓到了门楣,接着尽力伸长手臂,探向檐口的位置,然后又猛地一下跳回到地面上。
“看看这是什么!”她骄傲地展示着手中的一把钥匙说。
可是,阿加莎还是坐在她的座位上,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米利不禁问道,“您的脸色好苍白,一点血色都没有。”
“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有点累了。这一路上,你把我好一顿‘摇晃’。你先进去吧,我一会儿就来。再说了,你也希望在自己的家里面单独待待吧,哪怕就只有一会儿也好啊。”
“是您想要来看看我们家的房子。至于我嘛,闭上眼睛也能认得出这里的每一块地方,我可不是那么迫切地想要回到这里来。我们随时都可以打道回府啊,没有任何东西阻止我们……”
“到里面喝杯水,凉快凉快,那也是极好的。”阿加莎打断了她的话,“房间里面应该会比较凉爽吧。我感觉这炎热的鬼天气好像有点让我头昏眼花。快进去吧,等会儿缓过劲儿来,我就进去找你。”
“您确定没什么事吗?”
“我确定。我跟你保证,一切都很好。”
米利推开门走了进去。里面的家具和地板都蒙上了一层白色的灰尘。她走近壁炉拿起了摆在搁板上的一个相框。这是她在十二岁那一年生日的时候拍下的照片,母亲把她揽在怀中亲吻着她的面颊。这张照片是谁拍的呢?米利已经不记得了。她把相框放回到搁板上,然后转过身,却被吓了一大跳——阿加莎正站在门口看着她呢。
“您不进来吗?”
“我在等着你邀请我呢。”
“跟我来,我给您弄点喝的。”
阿加莎遵命了。
“我可以坐下来吗?”她一边问一边把桌旁两把椅子当中的一把拖了过来。
“赶紧坐下吧,您的脸色看起来真的很糟糕。”
米利打开壁橱,拿出了一个杯子,然后拧开了洗手池上方的水龙头。从管子里面淌出来的水都是土黄色的。
“还要再等一会儿。”她表示,“我可不想用这个毒死您。”
“我有的是时间。”阿加莎回答道,嗓音听起来苍白无力。
“等一下。”米利打开了另一个壁橱说,“我敢肯定装糖的罐子还是满满的。糖应该不会过期吧?”
“不,我想不会的。”
米利抓过放在搁板上的一个铁容器,递给了阿加莎。
“嚼一块糖吧,这会让您感觉好很多的。我外婆曾经讲过,这是对抗疲劳最有效的灵丹妙药。”
“好吧,既然是你外婆说的。”阿加莎叹了口气,从罐子里拿了一块糖放到了嘴里。
“您让我来这里是对的。我之前还有点怕,但现在,我的确很高兴能够回到这里。经过了这么多年,我都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我还以为自己已经在费城开始了一段新的生活,但原来其实还是在这里,我才会有家的感觉。”
“这个地方就跟你一样。”阿加莎说。
“您瞧,我的‘药’起作用了。您又恢复了精神。”
“你当初是什么时候离开这里的?”
“在外婆逝世之后不久,我申请到了奖学金,就开着她的车上路了。”
“这个屋子在你妈妈死后一直锁着吗?”
“在事故发生的那一年,我曾经回来过。妈妈离开得太突然了。参加完她的葬礼回到家之后,我把家具又全都盖了起来。我倒是想好好收拾一下,但可惜做不到。那天晚上,我有一大半的时间都是坐在妈妈房间的门槛上,就那么看着她的床、她的书桌,还有她的椅子。我甚至以为自己能够感觉得到她就在那里,穿着她的浴袍喊我上床睡觉。人们总是要对自己喜欢的人说那么多毫无意义的废话,真是好傻啊!不过还有更傻的,那就是有些话明明已经到了嘴边,最终却没有说出口。那一天晚上,我把心中所有的秘密全都吐露了出来。我多么希望她还能在这里,多么希望她还能跟我再多待一个晚上。那一年,我已经二十五岁了,却哭得像个孩子一样。我恳求她原谅我没有更积极主动地了解她的近况,恳求她原谅我一心想跑到那么老远的地方去生活。正所谓树荫底下草木难生,而我的妈妈又是一棵坚挺的大橡树,因此,我以为自己迫切地需要去到另一个地方构建属于我自己的人生。而只有在失去了她之后,我才开始后悔浪费了这么多年的时间,后悔那么久没跟她联系,有那么多心里的话还没有讲出来。妈妈是在我以为自己不再需要她的时候去世的。可是我错了。我的心里其实一直牵挂着她。在她房间门口沉思了很久以后,我又走进了她的浴室,在那里站了整整一小时,逐个地摩挲端详她所有的生活用品,她的牙刷、她的香水瓶,还有她那件一直没换过的浴袍。正是所有的这些细节都在残忍地提醒着我,那个我所深爱的人已经再也不会回来,我跟她再也不能在一起了,妈妈已经离我远去,我再也看不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