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体贴入微的斯丹恩勋爵(第4/5页)

他们两人在克劳莱家的自备马车里绕着亲王公园兜风,谈了半天。他们究竟谈些什么呢,这里不必细说,总而言之,蓓基回到家里,笑吟吟的赶上来搂着布立葛丝,说她有好消息报告。她说斯丹恩勋爵那份儿慷慨大量真是少有的,他老是想法子帮忙别人,从来不肯错过机会。如今小罗登进了学校,她自己也不需要亲爱的布立葛丝做伴儿了。她实在舍不得离开布立葛丝,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无奈她收入有限,必须在各方面紧缩开支。她的宽宏大量的恩人给布立葛丝找了一个好差使,比呆在她这样贫寒的家里做女伴强得多,因为这样,她心里也宽慰了一些。原来岗脱莱大厦的管家娘子毕尔金登太太现在上了年纪,身体衰弱,又害痛风,实在没有精力看管这么一个大公馆,要想找个接手的人。这是个了不起的好缺。侯爵家里的人难得上岗脱莱大厦,两年也不过去一回。主人不在的时候,管家娘子住着富丽堂皇的大房子独当一面,一餐吃四个菜,区里的牧师和有体面的人物都来拜访她,地位和岗脱莱真正的主妇不相上下。毕尔金登太太以前两任管家娘子全嫁了岗脱莱的牧师——毕尔金登太太不能嫁牧师,因为现任的牧师就是她的外甥。这件事眼前还没有定规,布立葛丝不妨先去拜访毕尔金登太太一次,看看愿意不愿意接她的手。

布立葛丝乐得出神忘形,那感激涕零的样子,不是言语所能形容的。她提出来的唯一的条件就是要求让小罗登到那边去看她。蓓基一口答应——什么都答应。丈夫回家的时候,她跑上去迎接他,把好消息报告给他听。罗登听了很高兴——高兴得要命。他花了可怜的布立葛丝一笔钱,心里老是不安,现在才算一块石头落了地。不管怎么样,她总算有个着落,可是再一想呢,又有些不放心,总觉得这件事不妥当。他告诉莎吴塞唐子爵斯丹恩勋爵怎么提携他们的话,那位爷瞅了他一下,眼色老大蹊跷,叫他捉摸不着。

他把斯丹恩勋爵第二回帮忙的事讲给吉恩夫人听。她听了神情慌张,有些变颜变色。毕脱爵士也是这样。他们两人都说:“她太聪明,呃——也太活泼,单身一个人出去赴宴会是不妥当的,总得要个人陪着。罗登,不管她上哪儿,你得跟她一块儿去。你非得给她找个伴儿不可。我看还是到女王的克劳莱去叫个妹妹上来吧,虽然她们自己也没有头脑,帮不了多少忙。”

蓓基应该有个女伴。不过事情很清楚,总不能让老实的布立葛丝错过了一辈子的好饭碗,因此她收拾好行李,上道去了。这样,罗登的两个步哨都落在敌人手里。

毕脱爵士去看弟妇,提到关于辞退布立葛丝以及家里各种难以启齿的事情,着实劝谏了一番。她向他解释,说她可怜的丈夫没有斯丹恩勋爵提拔照顾是不行的,至于布立葛丝呢,有了这么好的差使,如果不许她去的话不是太没有心肠了吗?这些话全无效验,她哭也罢,笑也罢,甜言蜜语的讨好也罢,毕脱爵士只是不满意,结果他和他从前最佩服的蓓基很像吵了一次架。他谈到家门的体面和克劳莱家里洁白无瑕的名声。他气虎虎的责备她不该和那些年轻的法国男人来往,说他们全是花花公子,行为不检点。他又提到斯丹恩勋爵,说是他的马车老停在她门口,他本人每天陪着她好几个钟头,惹出许多飞短流长。他以家长的身分恳求蓓基行事小心谨慎,因为她外面的名声已经很不好听。斯丹恩勋爵纵然地位高,才识丰富,可是和他来往的女人名誉上少不得受到牵累。他再三恳求,甚而至于用命令的口气,叫他的弟妇往后步步留心,少和那位大佬打交道。

毕脱的劝告,蓓基一股脑儿接受下来,可是斯丹恩勋爵还是照常在她家里。这一下,毕脱爵士生了大气,终究多嫌了他心爱的利蓓加。吉恩夫人究竟是喜是怒,我就不知道了。斯丹恩勋爵继续去拜访蓓基,毕脱爵士却绝迹不上她的门。毕脱的妻子很想从此和那位大人物断绝来往。她收到侯爵夫人请他们参加猜谜表演那一次宴会的请帖,竟打算写信回绝,可是毕脱爵士认为他们怎么也得到那儿露露脸,因为亲王大人也去的。

毕脱爵士虽然到会,很早就告辞回家,他的太太也巴不得早走。蓓基没跟大伯说话,对于嫂嫂更是睬都不睬。毕脱·克劳莱说她行止轻浮得简直不成话说,又痛骂时下做戏化装的习气,说对于英国妇女是绝对不合适的。戏演完之后,他把兄弟结结实实的教训了一顿,责备他不该上台演戏,也不该让妻子在这么不成体统的场合之下抛头露面。

罗登答应以后再也不许她参加这种表演。而且自从哥哥嫂子点醒了他以后,他一直留神,竟成了个模范的看家丈夫。他不上俱乐部,不打弹子,一步不离老婆。他陪着蓓基出去兜风,不辞劳苦的跟着她到所有的宴会上去。斯丹恩勋爵无论什么时候到他家拜访,总看得见他。他不准蓓基自由行动,如果收到单请她吃饭的帖子,斩钉截铁的命令她回信拒绝。他的老婆察言观色,不敢不服从他。说句公平话,她看见丈夫那么殷勤,倒是非常喜欢。丈夫的嘴脸尽管不好看,她从来不计较。不管在人前也好,夫妻俩相对也好,她总是和和软软,脸上挂着笑,把他伺候得十分周到,哄他高兴。她成天活泼泼兴冲冲,对丈夫殷勤体贴,全心全意信赖他尊敬他,像新婚的时候那样。她常说:“出门有你陪着真好,比那糊涂的布立葛丝强多了。亲爱的罗登,咱们俩永远这么过下去吧。可惜少两个子儿,要不多美啊,咱们再也不会有烦恼了。”饭后,他靠在安乐椅里打瞌睡,没看见对面那张疲倦、憔悴、神色可怕的脸。他一醒过来,蓓基顿时眉眼开朗,脸上重新堆着坦白的笑,活泼泼的吻他。他自己也闹不清以前究竟对她犯过疑没有。他心想一定不会有那回事。那逐渐压在心上的说不出来的疑团,恼人的忧闷,全是自己吃飞醋。蓓基怎么会不出风头呢?像她那么又会说又会唱,件件出众的女人千万个里挑不出一个。罗登只怨她不疼儿子。不论他怎么努力,他们娘儿俩再也合不到一快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