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猎人阿迅(第6/7页)
他干得满头大汗,脸上浮着青春的红晕。这时他才记起自己今天满三十岁了。他将柴火拢成一堆,往柴棚里搬。刚刚搬完,打算休息一会儿时,又听到有人上山来了。
进屋后洗完脸,换了衣裳,阿迅便走到院门那里去张望。
但是并没人上山来!也许那个人走了一半又下去了?听脚步声有点像良伯,很可能是他。老人是多么的迫不及待啊!是啊,生命如此短促,要是不抓紧,一眨眼就过去了。他从心底升起对那些前人深深的感激,要是没有他们写下的书籍,他阿迅也很可能会虚度年华。还有鸦,也是书籍挽救了她……他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将自己的经验传授给周围的人。
阿迅不再激动了。他又回到书桌前写起来。有好几次,他听到山下的那个人上来了又下去了。他想,那人同他一样也是满腔热情。他一直写到天黑,然后点上煤油灯又写。
鸦送走了阿迅,回到大厢房改成的阅览室里。
小勤低着头在写卡片,一副心虚的样子。
“小勤为什么讨厌阿迅呢?他是心地善良的猎人啊。”
“鸦姐姐,我觉得他要偷走你的心。我——我很生气。”
小勤走到鸦面前,看着她的眼睛,轻轻地说:
“他那么英俊,又是单身一人,还那么爱你,你就一点都不爱他?”
“小勤不要乱说啊,阿迅知道我有爱人,他怎么会爱我?都是你在瞎猜。他是我的好朋友。”
“就算是这样吧,我不会再说了。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罢了。其实我也知道阿迅是好人。我小的时候,他还帮我家修过篱笆。”
“原来你们是熟人,太妙了!你从前对他印象如何?”
“印象不深。他的女友那时是住在我们这里,后来她离开了他,他就剃了光头上山去了。这里所有的人全知道。”
小勤的信息使得鸦很吃惊。鸦的确很喜欢这位年轻的猎人,她同他一见如故,她觉得她同他的关系充满了温暖。也许她和他的祖先来自同一个地方?要不然她怎么会觉得他像她家里的兄弟?在阿迅面前,鸦感到彻底的放松,哪怕刚见面时也如此。这种情况在鸦身上很少出现。其实她一直想当面问他,从前在城里那一次,他是怎么会注意到她的,那时她在他眼中又是什么形象。但是她忍住了没问,她担心真的像小勤说的那样,将她同他的关系搞得复杂化。还有他的职业,鸦对猎人的工作所知甚少,但不知为什么,自从认识了阿迅,她觉得自己很容易想象他工作的场景了,她甚至买了两本有关狩猎的书来读。
阿迅这次来她家,事先托人告诉了她。她不感到意外,因为这和古平老师聘请他的事有关,而这个主意是她想出来,又告诉洪鸣老师的。见到他,鸦心花怒放。但他很拘谨,不肯在她家久留。鸦在心里暗暗下决心,近期一定要去一次他山上的那个家,同他深入地聊一下。
一家人坐在一块吃晚饭时,鸦告诉两位老人说猎人阿迅来过了。
“阿迅前程无量。”舒伯说。
这话鸦爱听,鸦高兴地往舒伯碗里夹菜。
“阿迅就像我儿子。”母亲说。
但他俩都不问阿迅这次来有没有事。鸦暗自惊叹:她的父母真敏感啊。但听得出来他们对阿迅的信赖是毫无保留的。一名猎人得到周围人毫无保留的信赖,当然是因为他人品好。
鸦整个晚上情绪非常好。她开始读阿迅送给她的那本《阿里山的猎人》。这真是一本美丽的书,她读了几页就被吸引住了,于是放下书,织了一会儿毛衣。这是她的习惯,当她读到特别喜爱的书时决不一口气读下去,她更喜欢预测后面的情节。
洪鸣老师来电话了,他告诉鸦学校里的一些事,鸦仔细地听着,帮他出主意。然后鸦又告诉他今天来了三位顾客,是附近的邻居的亲戚,特地慕名而来的。她们一来就坐在那里不动了,一人捧一本书入迷地读,真是些可爱的女子。离开时这三位都要申请加入鸦的读书会。放下电话后,鸦有了一种感觉,她觉得那电话好像是从遥远的地方打来的,还觉得洪鸣老师的声音有点沙哑——大概他太疲劳了。鸦不是那种喜欢回忆的人,她平时尽量不去想过去的事,她要埋葬自己的过去。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她会觉得她所住过的教师宿舍已经离她那么遥远。想到这里,鸦不禁打了个寒战。但她马上振作起来,在心里大声对自己说:“不,我不再是她了。”她说的“她”是以前的那个她。可是她心爱的人那么辛苦,又那么孤单,鸦感到惭愧已极。最近她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洪鸣老师会不会终于认识到同她鸦的相识是一场错误?他俩彼此相爱,可是彼此相爱的人就应该厮守一生吗?鸦在成长,终于成长到可以考虑这种问题的时候了。那些书籍拓宽了她的眼界,使她变得冷静了。尽管冷静,一想到洪鸣老师的孤单,她还是掉了几滴眼泪。要不是爱上她,洪鸣老师肯定会找到一位事业上的帮手,建立一个幸福的家庭,说不定现在已经有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