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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直子所料,父亲吩咐佐藤即刻将直子带回暹粒。当然,在正式解除嫌疑前,她需要有保安人员看守。

佐藤弥间和高木直子,带上了两个保安人员,坐车离开了山坡营地。

此时已是傍晚六点。

这个回合,直子差不多取得了完胜。但她没有预料到的,是躲在自己帐篷里的J博士的心理变化。听到直子已离开营地,博士似乎从某种困境中暂时解脱了出来。他已作出了抉择,一生惟有一次的抉择,孤注一掷的最后抉择。

莫尼旺博士和五十岚走进了博士的帐篷,惊讶地看到J博士正在收拾东西,身上已换了一套卡其布衣裤,行军床上整齐地放着手电筒和手杖。他正要将桌上的资料放人便携行李箱中,见到来人,马上就恢复了惯常的淡然神气。

“您这是要去哪儿?”五十岚问博士。

“雨居寺。”

“为什么这么晚又要回那边?”

“因为隐修部派的秘密就在那里。”他的语气如此平静,仿佛是在播报一个寻常的天气预报。

“您确信?”莫尼旺博士用英文探问道。

“你们来看。”J博士领着他们走到摊了一堆书籍、资料、图册的长桌前。

“诸位,假若仔细阅读‘日暹协会’这份‘佛教风土特别考察’报告原文,并且对照当时所绘制的寺庙分布地图,你们就会发现一个不为人注意的事实:高木繁护似乎有意避免使用‘隐修部派’一词,但调查报告中关于雨居寺的片段是这么描述的——‘此寺遵从古风,一切仪轨,悉从旧制,世代僧侣精习其教典,至今仍为口诵相传。我等在此亲聆与闻其法义,似与南传上座部佛典为同一系之潜流。’令我不解的是,报告中所提到的雨居寺,现在却是柬埔寨摩哈尼加派(Mohanikay)名下的丛林静修寺。诸位,柬埔寨的南传上座部佛教于一八五五年分为两派,一派为摩哈尼加派,一派为塔马约特派(Thammayut)。其中的摩哈尼加派趋向于世俗化,信众广泛,其寺庙一般规模较小,允许荤食,接受金钱布施;而塔马约特派则得到了贵族阶层的支持,寺院少但规模宏大,这一派严持戒律,不接受财施,禁歌舞观听,以钻研上座部佛教经典为本务,可以称之为经院佛教。从教派特性来看,塔马约特派的仪轨表面上与‘隐修部派’更为切近。造成这个错位的原因我还不得其详,但有一点是合理的,塔马约特派的寺院多数分布在城市及附近地区,他们不主张丛林隐修。雨居寺长期不为人所知的另一个原因可能与它的地理位置有关。正由于地处边陲,靠近泰国边境,波尔布特红色高棉对柬埔寨佛教实施镇压期间,它才侥幸逃过了遍及全国的宗教灭绝运动吧。因此我猜想摩哈尼加派的长老定然与隐修教派有着某种渊源。”

莫尼旺博士提出了反驳意见:“这只是您的猜想?我们无法去发掘一个猜想。”

“您注意到今天我们所到的雨居寺的布局陈设了吗?”

不待莫尼旺回应,J博士却自问自答了:“入口的佛足、法轮、手印的浮雕完全是早期佛教的风格。在阿育王时代,合利塔旁也并未雕塑任何佛像,四面兽头石柱算是惟一的崇拜象征图腾了。早期佛教是严格禁止偶像崇拜的。”

莫尼旺博士接着又问:“难不成这些石头就是我们要找的古物?”

J博士微笑着,并未提出反对:“古物倒不一定,但这样的形制前所未见,如此规整有致的布局,不可能来自凭空的臆想,建造这个隐修寺的人正是按照早期佛教的规式而建的。您还记得这座寺院的独特地形么?它所藏身的位置刚好在一处大悬崖的内凹,虽是露天建筑,却仿造了早期隐修僧的洞窟精合‘毗诃罗’(梵文vihara)的形制。雨居寺的平面为正方形,我们走过池塘上的栈桥,在入口所见建筑即是它的前殿或门廊,其后与第二个池塘衔接的那个狭长较大的竹屋应该是演经厅,在演经厅的左、右、里三个方向,各依地势造出了独立的静修单间,这与‘毗诃罗’三面辟有僧人单室的格局是一致的。而且寺院的后壁不正是崖底么,您有无注意到崖壁上佛陀说法事迹的雕刻,在僧舍的后壁供奉佛陀说法造像正是隐修派寺院的典型格局。”

非常有说服力的论证。可莫尼旺还在思忖最后一个问题:即便如此,雨居寺和石板经文又有什么关联呢?

J博士轻舒一口气,仿佛正在大学讲堂里宣告他的学术大发现:“莫尼旺博士,我虽然不敢保证这个寺院的历史价值,但隐修僧侣们在其居住修行的‘毗诃罗’附近,必定会傍岩凿窟。在称为支提石窟(Chaitya)的洞穴里,僧人们会举行宗教仪式或是储藏佛经。在他们遭逢危难时,此地也能成为僧人的避难所。而雨居寺,如我刚才所说,正是按照古法在热带雨林里建造的一个‘毗诃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