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惊变(第2/6页)

“蠢材,闭嘴!”于跃狠狠地叱骂儿子,对呼延云道,“请仔细说说。”

呼延云说:“首先,当你走进饭厅脱下西服递给侍者的时候,我发现你的衬衫口袋里有一支万宝龙钢笔,但不是夹在衬衫口袋上的,而是插在里面的——并且是笔帽冲下倒着插,这无疑是个职场中人很忌讳的造型。从于先生的言谈举止来看,你平时是个十分注重个人形象的人,所以在参加谈判前一定是把钢笔用笔夹夹在口袋上的,而变成后来那个样子,说明两点,一个是那支钢笔你确实拿出来准备用或者用过,一个是无论你签约与否,都远远没有达到你的预期,所以才在心情很坏之下十分随意地把钢笔往口袋里一插而已——我说得对么?”

于跃顿时流露出钦服的神情:“精彩!请继续。”

“其次,你衬衫的两只袖子都是挽上去的,商业谈判再怎么激烈也不至于撸胳膊挽袖子,所以我推测是谈判不顺利,结束后,你去找了个地方放松一下,而我闻到了你身上有一股浓郁的咖啡气味——”

于跃立刻打断了他,眼睛中释放出找到破绽时的精光:“不一定吧!我开车时,车里热也喜欢撸起袖子啊,也可能谈判的地点就在咖啡馆啊,怎么就一定是去放松了呢?”

“注意,于先生。”呼延云竖起一根指头,“我说的是你‘挽’起了袖子,而不是‘撸’起了袖子,这两个动作存在着本质的区别,后者是短时放松才会用的,而前者一定是长期放松的预备动作。”

旁边的于文洋立刻开始撸袖子,然后又放下,挽起了袖子,接着,朝父亲点了点头。

于跃有点沮丧:“好吧,你接着说。”

“那么,你去咖啡馆做什么呢?既然是放松一下,咖啡馆提供的放松方式一般就几种:独自一人品咖啡,和朋友聊天,看书,还有就是在包间里打牌。非常走运的是,我在您挽起的袖口上发现了这个——”呼延云上前从于跃的袖口上轻轻一撕,魔术般的,一片薄薄的塑料纸呈现在了他的指尖,“从这片塑料纸的折口的长宽比例可以看出,这是一副纸牌的包装的一部分,既然它是夹在袖口里面的,就说明您是先撕下它之后,由于静电效应粘在袖子上,然后挽起袖子的,这更加证明了我先前的推测,您是到咖啡馆里之后,决定用打牌的方式放松的。”

于跃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当然,稍微有点难度的,是您打牌的方式是什么,打升级?捉黑叉?拱猪?都有可能,不过,在咖啡馆里玩这些似乎有伤风雅,于是我通过一个小小的细节推理出了您是加入了一场‘杀人游戏’。”

“什么细节?”于跃的嗓子眼里发出了低沉得几近绝望的声音。

“您的嘴唇太干了。”呼延云笑着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在咖啡馆里打牌,不能大声嘶嚷,却又大费口舌的游戏只有杀人游戏——因为除非你做法官,否则都需要不停地辩解自己不是真凶,我说得对么?”

呼延云以为这番话说完,不是一堂死寂就是有人拍案叫绝,谁知他错了,围着桌子的每个人都保持着沉默却又让身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仿佛是要尽力维持冰封的环境,又心有不甘地摩擦生热……

意大利的歌声更加虚无缥缈,而墙壁上挂着的座钟跳秒的嘀嗒声好像在不耐烦地催促着下一幕的上映。

终于,于跃慢慢地将衣袖放开,嘴角浮现出自嘲的苦笑:“自作聪明,却总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呼延先生,我看我要真诚地对你说一声‘对不起’了,此前我一直认为,推理不过是一种小把戏,小伎俩,都是算命先生一类的玩意儿,现在看来是我错了,原来推理是如此绝妙的神技,竟能通过在大部分人眼里完全忽视的细节,将真相复原,多年前我曾经在故宫博物院见过一位海内外享有盛誉的古籍修补大师,他能够利用自己的考古学和古文献学知识,把残存的几片竹简恢复成一篇煌煌上敕,现在看来,你们都是具有不可思议的魔力的人!”

于跃真诚的口吻,倒是让呼延云有些感动。

“那么,呼延先生能否继续刚才被我先生打断的话题呢?”于文洋的妈妈说,“您提到,张昊上次去您家,撒过三个谎,其中第三个您当时欲言又止……”

呼延云点了点头:“张昊给我讲过段新迎袭击高震的经过,说是他带了一把菜刀,埋伏在中学门口,见于文洋和高震走出了校门,突然挥着菜刀劈了过去,一下子砍到那胖子高震的左脸上……文洋,不知道张昊说的和你经历的是否一样呢?”

于文洋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这么回事。”

“我想问一下,高震和你相比,哪个身材更壮实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