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姬 母亲的爱女与父亲的宠儿(第3/8页)
矢木从博物馆的正门走出来,说了声:
“哦,我还要会见沼田呢。他是品子的舞蹈团干事……”
他们乘中央线电车直达四谷见附。
他们打算横穿马路向圣伊格纳斯教堂的方向走去,便站在路旁等待车辆鱼贯而过。高男扬了扬眉毛说:
“那位干事,我讨厌透了。下次他若是再对母亲和姐姐说些不三不四的话,我就跟他决斗……”
“决斗?太过激了。”
矢木温和地微微一笑。
但是,父亲望了望儿子的脸,心想,这是当代青年爱使用的语言呢,还是高男性格的表现?
“真的,那种人不豁出性命跟他拼,就没有用处。”
“对方既然是个无聊的家伙,你这样做不是太没意思了吗。白白豁出性命,太可惜了嘛。沼田很胖,肉墩墩的,凭你高男的瘦胳膊挥舞小刀可捅不进去。”父亲笑着望了望他。
高男做了个瞄准的手势。
“用这个就能对付他。”
“高男,你有手枪吗?”
“没有。不过,那玩意儿随时可以向朋友借啊。”
儿子满不在乎地回答了一句,父亲不禁毛骨悚然。
高男温顺,喜欢模仿父亲,但他内心深处隐藏着母亲那种性格,有时可能会燃烧起病态之火。
“爸爸,咱们穿过去吧。”高男果断地说。
于是,他们赶在从新宿方向疾驰而来的出租车之前,跑了过去。
三三两两身穿制服的女学生微低下头,走进了圣伊格纳斯教堂,也许是马路对面的二叶学园的女学生放学回家之前来做祈祷。
他们从外护城河土堤的后面走去,矢木望了望教堂的墙壁。
“新教堂的墙上,也投下了古松的影子。”矢木平静地说,“这教堂,去年弗朗西斯科·哈维尔的得力传承人来过吧。四百年前哈维尔上京城时,大概在街边的日本松的树荫下走过。当时京都是战乱之地,足利义辉将军也四处奔走。哈维尔竭力要求拜谒天皇,当然没被允许。他在京城只待了十一天,就回到平户市去了。”
在夕阳的映照下,投上了松影的墙壁,淡淡地抹上了一片桃红色。
邻近的上智大学的红砖墙上,也洒满了阳光。
他们一进入前方的幸田旅馆,就被带到里面的房间。
“怎么样,很安静吧?这房子改作旅馆之前,是一个钢铁暴发户的宅邸。这里是茶室。那位荣获诺贝尔奖的汤川博士从美国乘飞机抵达此地和乘飞机启程赴美的时候,都住过这个房间……游泳选手古桥他们赴美和回国的时候,也曾在这里集中。”
“这里不就是母亲常来的地方吗?”高男说。
汤川博士和古桥选手是战败国日本的光荣和希望,深受群众的爱戴。矢木以为他们往返都住宿过的这个房间,若让年轻的学生住进去,学生们一定会感到高兴。然而,高男似乎没有那种感觉。
矢木又补充说:“靠近我们走过来的这边,有个宽敞的房间吧。当时把两间打通,当作汤川博士的会客室。各式各样的人蜂拥而至,主人尽量不让他们到这个起居室里来。可是,报社摄影记者不知从哪儿悄悄溜进了庭院,想猎取一些特别的镜头,害得汤川博士无法好好休息。听说为了不让摄影记者进来,让这里的两个女佣分别在庭院的两头值夜班。当时正是炎夏,她们被蚊子咬得手足无措。”
矢木把视线投向庭院。
院子里栽满了各种竹子,有大名竹、大肚竹、寒竹、四方竹。庭院的一角上,可以看见稻荷神社的红色鸟居。
这个房间也叫竹厅,用熏成黑红色的竹子做天花板。
“汤川博士到达这儿,旅馆的老板娘正好生病。在病榻上她还关照说,先生阔别许久才返回日本,要点把好香。牵牛花也开了,假如庭院树木上的蝉儿也鸣叫就好了。”
“啊……”
“蝉儿也鸣叫就好了,这说法多有意思啊。”
“哦。”
高男早先已经从母亲那里听说过同样的话。父亲似乎是从母亲那里现学现卖的,儿子也就很难装出很有意思的表情。
高男环视了房间一圈,说:
“这房子真好啊。妈妈现在也常到这儿来吧。够奢侈的。”
矢木背朝吉野圆木的木筋隆起式的壁龛柱子,慢慢地坐下来,点点头说:
“蝉儿鸣叫了。那时汤川博士诵了一首诗:‘来到东京的旅馆,从庭院的林木间,首先响起依依的蝉鸣。’汤川博士过去很爱好诗歌呢。”
矢木把高男的话头岔开,接着先头的话说下去。
后来付晚饭钱,也记在波子的账上。近来高男在这种事上总要埋怨父亲。
矢木轻声说:
“你母亲同这儿的老板娘很有交情。嘿,是好朋友呢。品子能登上舞台也多亏她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