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服职(第2/11页)

“好啦,我们现在不能不设法阻止这种情况发展下去了,否则的话,那只有走上没落的一途了。可能的情形是,要不了多久,我们的游戏就见不到来自俗世的知音了。我们也许再也不能举行珠戏庆会了。但我们必须,而且可以防止的事,是避免让此种游戏在它自己故乡之中,在我们的教学区域里面,受到怀疑,变得贬值。在这里,我们的奋斗不但颇有希望,而且每每获胜,屡试不爽。我们每天都可以目睹这样的现象:许多签名参加珠戏课程而不甚热心学习,以及虽然勉强修完珠戏课程,但不太热衷的英才学生,往往因为忽然体会到它的真正精神、它的知识潜能、它的可敬传统,以及它的撼人力量,而变成我们的热情信徒和同志。而在每年的珠戏大会上,我们亦可看到若干平时轻视我们珠戏选手,且不以为我们的机构会有任何前途的名流学者,对我们的艺术愈来愈拜服,而心情愈来愈轻松,精神愈来愈昂扬,年纪显得愈来愈轻,精力愈来愈充足,直到最后,终而至于使他们的心灵得到了强化和震撼,乃至怀着近乎羞愧和铭感的心情道别而去。

“现在,且让我们略述一下我们用来完成使命的手段。我们面前是一个优美而又健全的器官,它的核心是珠戏档案管理处,这是我们怀着感激心情时时刻刻加以利用的,也是我们每一个人——上自导师和档案处主任,下至打杂的工友——都要奉事的。我们这个机构,最为美好,最有生气的一个方面,就是历史悠久的卡斯达里选择英才的原则。卡斯达里学校选择全国各地英才而教育之。同样的,我们珠戏学园亦努力在天生爱好珠戏的学生当中择其精英而训练之,使其达到一种更为完美的标准。我们所举办的珠戏课程和研习会,往往吸收数以百计的学生,不久,他们各行其道,但我们继续训练其中的精英,直到他们成为真正的珠戏好手,成为此道的艺术名家。诸位知道,我们这门艺术,正如其他各种艺术一样,其发展都是没有止境的;我们每一个人,一旦成了英才选手之后,就得为了促进本身和我们的珠戏艺术的发展、纯化和提升而努力一辈子——不论是否在我们的官场占一席之地,都是一样。

“我们英才选手的存在,曾经被人指为一种奢侈。有人认为,我们不应该训练太多的英才选手,只要可以补充各级官员就行了。但是,这有一说。其一,我们的官场并不是一种圆满自足的机构;其次,并不是人人都适于服行公职,就如不是每一个优秀的语言学家都适于教书一样。无论如何,我们官员确实感到,我们的珠戏教师,并不只是为了填空补缺而设的储备人才而已。我禁不住要说,这不过是英才选手的附带职务罢了——尽管我们大力向门外汉强调这就是我们这个机构设立的意义和理由。

“不是,教师并不就是未来的珠戏导师、课程指导、档案管理。他们就是本身的一种目的;他们这个班底就是珠戏的真正故乡和前途。我们珠戏的发展、改良、推进,以及面对时代精神和各种学科,都在这儿少数几十个人的心里和脑中进行。我们的珠戏只有在这里作适当而又正确的展示,以全副的精神使其达到彻底的发挥。它只有在我们英才选手中才是它本身的一个目标和一种神圣的使命,才能避免半瓶晃荡、文化虚饰、自高自大或迷信执著。珠戏的前途就在你们——华尔兹尔的教师手中。又因它是卡斯达里的心脏与灵魂,而你们又是华尔兹尔的灵魂和火花,故而你们就是这个学区的生命、精神、动力。你们的人数增加太多了,你们对于珠戏的热情太大了,你们对于珠戏的爱护太深了,这都不会有什么害处。尽管增加吧!对于你们,正如对于所有的卡斯达里人一样,骨子里只有一个危机,我们大家必须谨防的一个危险。我们学区和教会的精神,系以两大原则为其建立的基础:其一是做学问要求客观,要爱真理;其次是培养静观的智慧和精神的和谐。对于我们而言,使这两个原则保持平衡,就是明智的抉择,就不负我们教会的期望。我们喜爱此种学问和各种学科,各有所长,各有所本,但我们要知道,专心致志于某一科目,不一定就能使一个人免于自私、邪恶,以及荒谬。此种情形,历史上到处都有前例,而民俗则给我们浮士德博士这个角色表示此种危险。

“此前的若干世纪,都在理性与宗教合一、研究与清修综合的当中寻求安身立命之处;在那时的文科大学中,以神学当家。在我们当中,则用静坐法门——改进的瑜伽妙术——努力驱除我们人心中的兽性和潜伏在每一门学问中的‘魔鬼’(the diabolus)。现在,你们跟我一样清楚的是,玻璃珠戏里面也有隐藏的妖精,因为它往往引人走向空泛的技巧,艺术的浮夸,而只求自我腾达,追求支配的权力,并滥用那种权力。这就是我们为什么除了接受知识教育之外尚需另一种教育,以使我们服从教会道德教训的原因——并非为了要将我们心智上的行动生活改造而成精神上的植物性梦幻生活,正好相反:而是为了使得我们本身适于登上知识成就的顶峰。我们既不想从行动的生活逃向默观的生活,亦不想从默观的生活逃向行动的生活,而是要使两者交互为用,并行不悖,以使两者相辅相成而无偏颇之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