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波多里诺对尼塞塔解释小时候的文章(第2/6页)
“这一年年初,我仍然和我的父亲、母亲、几头牛以及一个菜园一起生活。附近一个隐士教会我识字,而我游荡在树林里和沼泽之间。我当时是一个异想天开的男孩,我看得到独角兽,而(我对人表示)圣波多里诺会在浓雾当中对我显像……”
“我从来不曾听说过这位圣徒的名号。他真的对你显像吗?”
“这是我们家乡那一带的圣徒,曾经是佛洛村的主教。我是不是真的看到他这件事是另外一个故事。尼塞塔大爷,我这一辈子有个问题,就是我会把我看到和我希望看到的东西搞混……”
“很多人都会这样……”
“没错,但是最常发生在我身上的情况是,才开口表示我看到这样东西,或找到一封内容如是说的信(这信甚至可能是我自己写的),其他人就会立刻给我一种他们正是如此期待的感觉。你知道吗,尼塞塔大爷,当你把自己想象的东西说出来,而其他人告诉你确实如此,你自己到最后也会真的这么相信。所以,我在法斯凯特游荡的时候,在树林里面看到了圣徒和独角兽,然后我碰到了大帝,在不知道他是什么人的情况下,用他的语言告诉他这件事情,并对他说圣波多里诺告诉我他会取下泰尔东纳。我说的话是为了取悦他,但是他要我将这件事告诉所有的人,特别是泰尔东纳的特使,让他们了解就连圣徒也出来反对他们,他就是为了这件事把我从父亲手中买下的。这交易并不只是为了那几枚钱币,也因为带走了一张必须喂食的嘴巴。我的生命于是改变了。”
“你成了他的侍从?”
“不是,我成了他的儿子。当时的腓特烈还未成为父亲,我想,他对我产生了一些好感,因为我会告诉他其他人因为敬畏而不敢对他说的话。他待我如同己出,他赞许我的涂鸦、我第一次用手指算数、我对他的父亲以及他父亲的父亲渐增的了解……或许他认为我听不懂,所以有时候还会对我倾吐心事。”
“你喜欢这个父亲胜过你自己亲生的父亲,或者你只是慑服于他的威严?”
“尼塞塔大爷,当时的我从来不曾问过自己是否爱我的父亲加里欧多。我只是小心翼翼地不要让自己出现在他的拳头、脚和棍子可及的范围之内,这样的事情对于身为人子的我来说似乎完全正常。然后,我一直到他去世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是不是爱他。在这之前,我想我从来不曾拥抱过我的父亲。我哭泣的时候是投向我母亲的怀抱里,可怜的女人,但是她要照顾的动物实在太多,所以并没有太多的时间来安慰我。腓特烈的体格非常漂亮,白里透红的脸庞不像我家乡人那种皮革的颜色,他有着火红的头发和胡子、长长的手掌、细细的手指,指甲也修剪得相当整洁,他充满了自信,并带给人安心的感觉。他是一个快乐而果断的人,也带给人愉悦和决心。他是个勇敢的人,也为其他的人带来勇气……我就像一头幼狮,而他是一头雄狮。他知道如何成为一个残酷的人,但是对他心爱的人却温柔无比。我很爱他,他是第一个注意听我说话的人。”
“他用你来作为人民的声音……天啊,他不仅将耳朵伸向他的官员,也试图去了解人民的想法。”
“没错,但是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从我遇到大帝开始,帝国的军队在四月到九月之间两度巡回意大利,一趟是从伦巴第到罗马,另一趟则是从相反的方向,从斯波莱托像条游蛇一样钻向安科纳,再到阿普利[1],然后一直待在罗马涅省内,再朝维罗纳、特里丹顿[2]和波扎努[3]移动,最后越过群山回到德国。经过了十二年在两条河川之间的挣扎之后,我被置于世界的中心。”
“是你自己这么认为。”
“我知道,尼塞塔大爷,你们才是世界的中心,但是这个世界远超过你们的帝国幅员,还包括了北边的世界尽头以及海伯尼亚[4]的国家。没错,和君士坦丁堡比起来,罗马只是一堆废墟,而巴黎只是一个泥泞的村落,不过在那些地方,在世界上其他不说希腊语的辽阔地区里,偶尔也是会发生一些事件。甚至有些人,在表示他们赞同的时候会说:Oc.”
“Oc?”
“Oc.”
“非常怪异。不过,继续说下去。”
“我继续说下去。我发现了整个意大利,新的地方和新的脸孔,我从来没见过的服饰、锦缎、刺绣、金缕大衣、刀剑、盔甲,我每天都会听到一些让我模仿得相当吃力的声音。对于腓特烈在帕维亚接受意大利诸王冠予铁冕那一刻,以及后来下到所谓的意大利内侧、跑遍法兰克人的朝圣路线、大帝在苏特里晋见了教皇阿德利安、在罗马加冕这些事,我都只留下模糊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