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3/15页)
“他已跟我说过伊夫的第三次婚姻,在彭宁顿之后的那次,和弗里德曼的,因此我对他说,‘听上去像是一次失败连着另一次失败。而你要做什么呢,确切地说——解除这些失败吗?不仅在台上,也在台下做个伟大的解放者吗?这就是你原先挑上她的原因吗?你想给她看看你比好莱坞的大明星要伟大要好吗?你要给她看看犹太人不是弗里德曼那样贪得无厌的资本家而是你这样创造正义的机器吗?’
“我和多丽丝已经去那里吃过晚餐。我已经见过生活中的彭宁顿弗雷姆一家,于是我把对此的看法也说了一通。吐露了所有的看法。‘那女儿是枚定时炸弹,艾拉。她满腹怨气,阴沉沉的,又恶毒——是个只狭隘关注展示自己,不然就不存在的人。她是固执的人,习惯要什么就得到什么,而你,艾拉·林戈尔德,妨碍了她。当然,你也很固执,而且更高更年长,又是男人。可是你没有办法让人知道你的意愿。论及与这女儿有关的事,你不会因为你个头大年纪大还是男人就有权威。这对你这样以教育的权威为业的巨头来说,这会带来挫折。在你身上,这女儿会发现一个词的含义,她在她母亲那里永远不会学到的一个词:抵抗。你是个六英尺六英寸高的障碍,威胁着她对她明星妈妈的专制。’
“我话说得很重。那时候我自己也是个热烈的人。会为无理性的事而不安,特别是这还是由于我的弟弟。我过于激烈了一些,但我并无夸大事实。我当时就看出来了,刚出那门,那晚我们一起去那里吃饭。我以为没人会注意不到,可艾拉生气了。‘你怎么知道的?怎么就你知道这些呢?因为你是这么聪明吗,’他说,‘要不就是因为我太傻了?’‘艾拉,’我对他说,‘那房子里住着一户两口之家,不是三口人,这个两口之家除了拥有彼此外,没有其他实在的人际关系。那房子里的母亲情感上为女儿所胁迫。去守护一名为人胁迫感情的人,你不会幸福。在那家里再清楚不过权威被颠倒了过来。手握鞭子的人是西尔菲德。再清楚不过女儿对母亲积怨难消。再清楚不过女儿对母亲如此是为了某项不可宽恕的罪过。再清楚不过她们两人对过度牵缠造作的感情是如此丝毫不加以约束。她们两人之间绝无快乐可言。在一位如此恐惧的母亲和傲慢的孩子之间永远不会拥有任何像样的适宜的和谐状态。
“‘艾拉,母女或母子之间的关系不是那么复杂的。我有女儿,’我告诉他,‘我了解女儿是怎么回事。和女儿在一起,为着为她入迷,为着你爱她,这是一回事;而和女儿在一起是因为你怕她,这是另外一回事。艾拉,那女儿对她母亲再婚的火气会从一开始就注定你的家庭生活不幸福。“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我只是给你描述一下那个家庭不幸的样子。’
“就在那时他大骂我。‘听着,我不住在勒海道。’他对我说。‘我爱你的多丽丝,她是贤妻良母,不过我自己对中产阶级犹太人家里为肉和奶制品备两套餐盘的婚姻生活不感兴趣。我从来没有守过中产阶级那套习惯,也不打算眼下开始这样。你其实是建议我放弃我爱的女人,一位有天赋的极好的人——可是她的生活也并不是事事都称心如意——就因为那个弹竖琴的孩子放弃她就此逃走吗?那对你来说就是我人生的大问题吗?我生活中的问题是我身属的那个组织,默里,把那该死的演员协会自它所陷的困境搬到它该待的地方去。我生活中的问题是给我写剧本的作家。我的问题不在于我妨碍了伊夫的孩子——我妨碍了阿蒂·索科洛,这才是问题所在。他交上剧本前我和他坐下来,一起仔细检查,如果我不喜欢我的台词,默里,我就告诉他。如果我不喜欢那该死的台词我就不会去念。我坐下来,和他斗争。直到他给我一些能传达具有社会意义的观点的台词——’
“我只得听任艾拉不领会真相而只是攻击。他的思维向前走了,不错,但是不是清晰地,只是空有力道而已。‘我不在乎,’我对他说,‘你是否在台上昂首阔步告诉人家怎么写剧本。我讲的是另外的事。我讲的不是传统不传统,也不是做中产阶级还是玩世不恭者。我讲的是一个家庭里母亲是感情上供女儿任意践踏的地毯。而你,我们父亲的儿子,在我们的家庭长大,却识不出家庭事务的处理多么具有爆炸性,对人有多大的毁坏,真是荒唐。令人丧失力量的争吵。日复一日的绝望。一小时接一小时的谈判。这个家庭完全是有毛病的——’
“唔,对艾拉而言,说一句‘去你妈的’然后就此再不见你并不难。他不会调节。先是第一档,接着突然成了第五档,然后他就走了。我停不住,也不愿停下来,于是他跟我说让我滚一边去,然后他走了。六周后我给他写了一封信,他没回信。接着我打电话给他,他不接。最后我去了纽约,逮住这家伙,我向他道歉。‘你是对的,我错了。本来不关我的事。我们想你。想让你来看看。你要带伊夫来就带吧——你要是不想,就不带。洛兰想你。她爱你,她不知道这事。多丽丝想你……’等等。我想说的是,‘你看错了对你的威胁。威胁你的不是帝国资本主义。威胁你的不是你的公众行为,威胁你的是你的个人生活。从来都是,永远都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