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第3/3页)

在那个风雪之夜,当牧师坐在教堂里等待时,凯特。斯威夫特来到《温斯堡鹰报》办公室,想跟这个少年再谈一次。在雪中步行了很长时间后,她感到寒冷、孤独和疲惫。走过主街时,看到印刷所窗户里透出的灯光照在雪地上,她冲动地推开门走了进去。有一个小时,她坐在办公室的火炉边谈论人生。她谈得那么动情。那种驱使她走进雪地的冲动在她的话语中涌动。她灵感不断,就像有时在学生们面前表现出的那样。一种想替这个曾经是自己学生的少年,这个她认为具有理解人生的天赋的孩子打开生活之门的渴望让她欲罢不能。她的激情是那么强烈,以至于带有某种肉欲的意味。她双手抓住乔治的肩膀,把他扳过来。乔治的眼睛在暗淡的灯光中闪闪发亮。她站起来大笑,声音不像平时那样尖厉,而是显得有些古怪和犹豫。“我得走了,”她说,“再待下去,过会儿我就要吻你了。”

报社办公室发生了一场混乱。凯特·斯威夫特转身向门口走去。她是一个教师,但也是一个女人。当她盯着乔治·威拉德时,那种被男人爱慕的强烈欲望控制了她,在此之前,这种欲望已无数次像暴风雨般掠过她的全身。灯光中的乔治·威拉德已不再是青涩少年,而是准备好扮演男人角色的男子汉了。

女教师让乔治·威拉德抱住她。温暖的小办公室里,空气骤然凝重起来,她的身子完全酥软了。她靠住门口的一张小桌等待着。乔治走过来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她转过去任由自己的身体重重地倒在乔治身上。乔治·威拉德立刻更加混乱了。有那么片刻,他紧紧搂住这个女人,然后他的身体僵住了。女教师开始用两只厉害的小拳头打他的脸。当女教师跑掉只剩下乔治一个人的时候,他嘴里狂乱地咒骂着,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柯蒂斯·哈特曼牧师闯入的就是这场混乱。看到他跑进来,乔治·威拉德觉得全城都疯了。牧师挥舞着一只流血的拳头宣布,乔治刚刚搂过的那个女人是上帝用以向他启示真理的一个工具。

乔治熄灭窗口的灯,锁上印刷所的门回家去了。他穿过旅店办公室,经过沉浸在养貂美梦中的守夜人身旁,上楼来到自己房间。炉火已经熄灭,他在寒冷的空气中脱掉衣服。他躺在床上,感觉被褥像干雪织成的毯子。

他躺在这张中午时他搂着枕头幻想凯特·斯威夫特的床上辗转反侧。他以为突然发疯了的牧师的话在他耳边回荡。他打量着整个房间。此刻,对一个遭遇挫折的男人来说自然而然的怨恨之情已经消失,他使劲想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可他弄不明白。他一遍又一遍地思索着。好几个小时过去了,他开始想新的一天肯定快要到来了。四点钟时,他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努力睡觉。当昏昏欲睡地闭上眼睛时,他抬起一只手在黑暗中摸索。“我错过了某些东西。我错过了凯特·斯威夫特努力想要告诉我的某些东西。”他迷迷糊糊地轻声自言自语。后来他睡着了,在整个温斯堡,在那个冬夜,他是最晚入睡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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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查尔斯·兰姆(1775-1834),英国散文家,为大众熟悉的作品有《伊利亚随笔》和与其姊合著的《莎士比亚戏剧故事集》。

(2) 本韦努托·切利尼(1500-1571),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金匠、画家、雕塑家和音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