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脉脉不得语(第3/7页)

翁父催着让俩孙女吃饱了就回屋歇着去,然后大声说:“有病就得赶紧看。泉海,这事就交给你了,我回屋躺会儿。”说着走进卧室,把独处的机会留给他俩。

翁泉海和葆秀坐在桌前,二人沉默着。呆坐了一会儿,葆秀起身收拾碗筷。

翁泉海这才说要给葆秀把脉。葆秀说不用把脉,她没病,端起碗筷欲走。这时翁父忽然大声咳嗽起来。

翁泉海知道这是父亲在暗示他,就站起身要端碗筷。葆秀说这是女人活儿,男人怎么能伸手,让翁泉海去歇着,她端着碗筷进了厨房。老父亲又大声咳嗽了。翁泉海只好跟着进厨房,伸手要帮葆秀洗碗筷。葆秀抬手扭身拦着翁泉海。翁泉海不好意思和葆秀撕扯,只好从厨房走出来。老父的咳嗽声又传来了。翁泉海回到厨房望着葆秀,搓着双手不知如何是好。

葆秀边洗碗边说:“我真没病,睡一宿好觉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可是,她话音刚落,又打了一个喷嚏。翁泉海一笑:“还是看看吧。”葆秀也笑:“真不用,你快回屋歇着吧。”

翁泉海转身欲走。老父的咳嗽声更响了,这可是在下命令,翁泉海左右为难。葆秀低头抿嘴暗笑,她不想再让翁泉海为难,就大声说:“来,给我把把脉!”

翁泉海给葆秀切脉。俩人面对面坐着,葆秀大胆而深情地看着翁泉海。翁泉海惧怕葆秀那一双大眼中的两汪碧水,只是低着头切脉。

正所谓“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秦仲山死亡的案子平安了结,尘埃落定。赵闵堂和吴雪初松了一口气,二人在一家饭馆包间内喝酒聊天。

吴雪初仰脖喝下一杯酒说:“怎么样?我就说你这个人过于谨慎,本来可以无事,偏偏要找事,转了好几个圈,可到头来还是无事。你说这不是多此一举,胡折腾吗?”赵闵堂喝着酒说:“雪初兄,这怎么叫胡折腾呢?不管做什么事,都得提前有个考量,这件事,要不是我瞻前顾后,运筹帷幄,提前把底子铺实了,把矛头摆正了;要不是你我二人分头行动,说不定会掀起万丈风浪来,咱俩也就被拍趴下了!不管怎么说,咱爷们是有惊无险!不过,这事到底没有捂住,就怕街面上风言风语,后患无穷啊!”

吴雪初边吃菜边说:“谁爱讲什么讲什么,咱几十年的老根,深着呢,还能让小风给摇晃了?”赵闵堂夹起一块酱牛肉填进嘴里说:“我这辈子行医,不求留名,只求安稳,可想安稳也不容易。一朝天子一朝臣,一朝天子一朝名,今天说是美名,明天可能就是丑名。所以说,还是今朝有酒今朝乐实在。就像老秦家这件事,留下脚印,弄好了是医术高超,弄不好就是庸医害人。”

吴雪初放下筷子说:“对了,你一讲到这儿,我倒想起件事来,那个上蹿下跳叫葆秀的女人,着实有些吓人。大楼不矮,她说爬就爬上去,黄浦江水深,她说跳就跳进去,还搅了个风起浪涌!”赵闵堂点点头说:“那个女人确实有些本事,要是没有她,也闹不成这样。所以说妇孺临阵,必有手段,不可轻视!雪初兄,你说那翁泉海是个什么人儿,什么味儿呢?”

吴雪初炫耀他的博学多识,叨叨开了:“此人是江苏孟河来的,正门正派,功夫了得。那秦仲山患病日久,大骨枯槁,大肉陷下,五脏元气大伤,营卫循序失常,脉如游丝,似豆转脉中,舌苔全无,此乃阴阳离绝,阳气欲脱,回光返照之先兆。翁泉海不用大剂量补气的人参、黄芪,补阳的鹿茸、附子,而偏偏用补中益气汤这么个平淡无奇的小方,以求补离散之阳,挽败绝之阴,清虚中之热,升下陷之气。此方不温不火,不轻不重,尺寸拿捏得十分精准,谁都挑不出一点毛病来。可见此人中医根底深厚,行医稳健。不像你赵闵堂,小腿儿飘轻,人家出的诊金丰厚,你便按捺不住,说什么神仙一把抓,手到病除,把自己逼上绝路……”

赵闵堂听到这里不乐意了:“雪初兄,咱们说翁泉海,你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再说我的药方怎么了?差哪儿了?要说有偏差,也是咱俩合力开的药方,一百大板,各受一半!”吴雪初笑道:“你看你,闵堂,几句话怎么就急眼了!咱还讲翁泉海,如果不是你我药剂猛烈,说不定他这个平淡无奇的小方能四两拨千斤,起死回生。话说回来,我吴雪初还能怕他吗?咱不管他是哪儿来的,是什么门什么派,手高手低,那得在治病上见功夫!”

赵闵堂也笑了:“这话提气,日子在后头呢。再说江苏孟河来的土包子,有何惧之,在我眼里,他就是个摇铃铛卖药丸唬人骗钱的铃医而已!”

说铃医,铃医就来了。饭馆门外传来一阵铃铛声,二十出头的铃医高小朴推着小推车,车上坐着六十多岁的老母亲,她戴着破帽子,摇着铜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