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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堂娜安娜可恍然大悟了,她乐不可支。她如今明白,塞克罗·格朗德森林就要变成巴达洛家的产业了,在这片土地上,可可树苗就会成长,并且,西尼奥还答应给她特权,替这新种植园起一个名字。她脸上喜气洋洋了。
西尼奥·巴达洛威风凛凛地站起身来。他看上去活像一个古代的先知,一头长发有些花白了,一把黑胡子挂在胸前。儒卡朝他大哥望着。
“我不是老跟你说,西尼奥,”他说,“我们应该打进那座森林去吗?只消我们把它一弄到手,就没人能跟巴达洛家对抗了。”
堂娜安娜听她叔叔这一说,脸上的笑容更开朗了。
“原来又要大打出手啦?”奥尔加用着慌的声音说,“当真要这样的话,那我可要回到伊列乌斯去。我不想跟这种生活,这种杀人的生活有什么干系。”
这时候,堂娜安娜不禁痛恨她了。她用瞧不起人的眼光,气愤地瞅着她的婶娘。她心想,这个人是从另一个世界上来的,是从一个一无是处而且冷酷无情的世界上来的。
时钟当当地报点了。
“上床去吧,堂娜安娜,”西尼奥对他女儿说,“睡觉的时间到了。你,奥尔加,也去睡吧——我还要跟儒卡谈谈。”
堂娜安娜脸上的笑意全都消失了。奥尔加和蕾蒙达已经站了起来,可是她却在想找些话来说服西尼奥让她留下。然而,正当这关头,草坪上传来汪汪的狗叫声,说明有人来了。她们就都猛地站住了脚。几秒钟后,维利亚托在通前廊的门口露面了,后面跟着那条狗,它认清了人,已经不叫了。
“哦,干得怎么样了?”儒卡迎上前去说。
那混血儿低下了眼睛。他气急败坏地说:
“他走那条岔路来的。他没有走我这一边。要不然,我准会打中他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西尼奥说,“达米昂出了什么事吗?快讲。”
“他没有打中。”
“这怎么可能呢?”
“没打中吗?”儒卡吃惊地应了一声。
“说真的,我也觉得奇怪呢。我弄不懂什么东西附上了他的身子。从我们离开这儿的时候起,他的一举一动就很古怪。我弄不懂他怎么啦。不是喝了朗姆酒的关系,因为我知道——”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呀?”西尼奥责问道。
混血儿又愣望着地板。
“费尔莫竟然没有受一点儿伤。眼前,这一带的人都知道这桩事了。人家在说什么达米昂神经错乱了。谁也没看见他跑到哪儿去了。”
“那么费尔莫呢?”儒卡说,“他怎么啦?”
“我碰到两个人,抬着一具死尸。他们跟我说,费尔莫越过了他们,一路赶到奥拉旭上校的屋子去了。他骑着驴子,飞也似的跑着,只停下了一会儿,跟他们讲你派人去把他干掉,可是达米昂没有打中他。他们从他嘴里只听到了这一点儿,因为他性急慌忙地一心想赶路呢。我是凑巧碰见他们的。那边有不少人在议论着这桩事呢。”
那三个女人站着不动。堂娜安娜手里握着《圣经》,一个劲地把眼睛溜来溜去,听他们讲着。她如今可完全明白,能够充分理解刚发生的事的意义了。她明白,巴达洛家的前途就决定在这一晚。西尼奥大踏步地走过来。
“这黑人到底怎么啦?”
维利亚托放胆解释道:“他准是被什么东西吓坏了。”
“我没有问你。”
混血儿吓得倒退了一步,儒卡呢,搓着双手来掩饰自己的紧张情绪。
“我们如今可非一直干下去不可,”他说,“再说,我们还是比奥拉旭先下手来得好。这一来可要大打出手啦。”
奥尔加被她丈夫的话吓了一跳,伸出手来,打算打一个手势,可是马上收住了。西尼奥又坐了下来。大家静默了一会儿。他在想他女儿刚才念给他听的那几节《圣经》。意义很明白,可是——
“再念几节,堂娜安娜。”
她依旧站着,又随意翻开《圣经》来。她双手打着哆嗦,可是念的声音却很平稳:
若有别害,就要以命偿命,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以手还手,以脚还脚。[35]
西尼奥把脑袋朝后一甩,他不再有什么疑问了。他打了一个手势,要这三个女人走出房去。奥尔加和蕾蒙达已经拔脚走了,可是堂娜安娜却一动也不动。另外两个走到了外边走廊上,她可还是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圣经》,盯着她父亲。儒卡巴不得要她走出去,这样他可以跟西尼奥畅谈了。
“我刚才叫你上床去睡,堂娜安娜,”她父亲说,“你还等什么呀?”
她就书也不看,两眼瞅着他,背诵起来:
不要催我回去不跟随你,你往哪里去,我也往哪里去;你在哪里住宿,我也在哪里住宿。[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