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向国民党反动派进攻(第18/20页)
老旦腾地红了脸,羞愤和惊愕火一样烧上了脸,他甚至带着莫名的委屈,他从没想到会被这么骂,这是出门十多年从没有过的事。愤怒冲垮了羞耻,火气压倒了难过。他刀指该人,怒喝一声:“你妈个逼!谁是你的弟兄?老子早已经是解放军了,就你们这帮王八羔子喜欢打仗,害得咱穷人不得安生,别装骨头硬,老子刀下什么鬼都砍过,看刀罢!”
说罢,老旦挥刀上前,虚实并用,使出多年不用的“割旦刀法”,招式难看却招招致命,但毕竟多年不耍,刀也过重,样子出来了,奏效却难。对方的刀法虽然平庸,但完全是军队路子,招数很正,防得很稳,时不时反攻一刀,也是十分凌厉。老旦急中慌乱,他的刀锋倒将老旦的棉衣撩开了一道口子。老旦冒出一身冷汗,哇呀呀拼了命地砍。可十几招过后,二人竟没有分出胜负。老旦看见王皓刺倒了一个,一扭身,又刺倒了一个,他简直羞愧不已。阵地上明朗起来,解放军毕竟人多,一线的国军士兵基本上已被两个营的解放军肃清了。众人见老旦还在砍杀,纷纷围了过来,有人举起了枪。这军官定是慌了神,刀砍出去,眼睛却看向后面,手上一乱,老旦便捡个便宜,抓个破绽,矮身一进,一刀结结实实砍在他小腿上。战士们一片欢呼。可那军官甚是勇猛,竟咬牙忍了,反手刀猛地翻上来,直直戳向老旦的后脑。老旦眼前一黑,想起这是杨铁筠教过的招数,是败中求胜、同归于尽的一刀,如今竟然忘了,他看到浑身是血的二子冲他喊着什么,只感到后脑冰冷,知道要死在这一刀里了。
“砰!”
枪声传来,刀没有到。老旦挥刀回头,见对方腿上中弹,子弹穿过承重腿。他身子一晃,刀就过不来了。老旦本能地转身一刀朝他的肋下扎去,刺到一半突然于心不忍,急匆匆收了几分力道,刀头只进去了不到一指。可这也让他大叫起来,扔下刀跪倒在地。他捂着几处血流如注的伤,抬头是一脸的绝望。
老旦气急,扭头寻那放冷枪的,只见王皓的枪口冒着白烟,心中一阵光火。老旦心里骂着,嘴上却谢了他,这人情还是得接着。他刚拔腿要走,军官一把抓住了他的腕子,糊着血的双眼死盯着老旦,狠狠地说:“原本可以打个平手……哼!看在咱们曾经是国军弟兄的分上……你就给我个痛快……”
“成,你报上名来,俺除了鬼子不杀无名小辈,俺叫老旦,是这个营的营长。”
“老旦?日你妈的!你怎么还没死?老子叫钟文辉,钟大头!当年放你过岳阳,你还偷了老子的车……”
“钟大头?”
原来是他!扶着他的脑袋看着,这捣蒜罐子一样的头,熟悉的河南口音,三寸丁的身板儿,除了头发长了些……被围一个月,毛当然长了。老旦心中懊悔,眉头紧皱,果然是这……弟兄,竟还砍了他两刀。看着他肋下哗哗流血,老旦的心都疼裂了。
“真是你啊……大头,俺对不住了……俺没认出你来,好赖这一刀俺收了劲……”老旦扔掉了刀。
“去你妈逼的!俺不稀罕你手软,当了党国的叛徒,你对得起替你挨刀的兄弟们么?早知今天,老子在岳阳城根就该把你按通敌毙了!”
钟大头流血过多,脸白成了窗户纸。老旦忙叫过担架队,让人强扶着他上去。
“不去,不去,滚你妈逼,有种杀了我!”钟大头抱着一具尸体死也不上担架。老旦料他性命无碍,看了看阵地形势,王皓对他点了下头,算是给他留了面子。此刻也不是和钟大头讲理的时候,老旦亦有成算。
“你这又是何必?咱也算患难过。就算国共分了锅,你还是条汉子,俺也不想杀你,大丈夫能屈能伸,俺也是这么过来的,下去听听这边儿的教育,你就醒过味来了!”
说罢老旦转了半个身,突起一掌打在他的脑后。钟大头登时晕倒。老旦扶着他放在担架上,感到他那颗头沉沉的,眼角似有泪流下来。
“把他带下去,赶紧治伤!发信号弹……1连2连弹药休整,十分钟后继续进攻……3连抓紧修工事,收集弹药,把俘虏和伤员快点送去后面……大家把阵地工事连起来,一会儿肯定还有恶仗……”老旦收敛情绪,按事前想好的布置下去。
怀表的时针指向了8点,再过一小时,大部队就要上来了。阵地还在,各连队伤亡不足三分之一,这已经是胜仗。王皓满意地在那边慰问着战士们,可战士们却并没有欢呼雀跃,大多用异样的眼神望着还在地上挣扎的国军伤兵。二子蹲在地上,握着一个只剩半个身子的少尉的手,将燃着的半支烟塞进他的嘴里。老旦无法去看这些,便恶狠狠地让大家没事去挖战壕,让3连赶紧抬走尸体。老旦低着头在阵地上走着找着,走了半天却忘了在找什么。他晃晃悠悠转了几圈,才看到钟大头扛来的青天白日旗,它已经烧得只剩根光秃秃的旗杆。旗杆漆黑锃亮,紧紧地抱在一个没了脑袋的国军士兵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