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与我(第2/3页)

[2](Wundt)、敏斯特堡[3](Munsterberg)、斯道特[4](Stout)诸人,虽是对于自我的观念发挥很多,却是一样的不能叫我们得到什么启示;且所发挥的,反不如詹姆士所说的亲切有味。现在我想就詹姆士所说的进一步讨究并参以瞽说,以说明这种主义,然后讲到修养上面。

我以为詹姆士所说的精神的客我里面,就可以找到主我。因为精神的客我,既是就意识的诸状态、心的性能、心的倾向之全体而言,而所谓客我的中轴,又是一种“活动之感”,那么活动的本身究是何物?活动如何产生?追问到此处,主我就出来了。活动便是一种意志,宇宙就是这种意志的发现,我们人类就以表现这种意志为职能,主我就是能充分表现意志的东西。由意志的动向,发而为意识的诸状态,以成精神的客我,客我由意志所产生,而主我足以充分表现意志,所以主我可转移客我。譬如精神的客我是一种知的作用,而主我可以用意志决定之,于是主我无时不具有发动力。既认定主我是属于意志方面的东西,那就好进一步讲到修养的方法。所谓主我便是真我。孔子曰“三十而立”,便是孔子的“我立”,这个“我立”就是孔子的“真我”。青年要立定脚跟,求各人的真我所在,要知宇宙一切震耀耳目的事业,都是从真我得来的。现在将真我修养的方法说个大概,非敢说有所箴劝,不过就我个人所信的陈述一二罢了。

一、剑气。剑气也可叫做“大意力”。大意力是意志里面一种潜在的性能,非经强度的锻炼即不易发现。如当冬天的时候,裸体跣足,鹄立在雪上,必不胜其寒;倘使疾行数里,自然各部分都能发热,不仅不畏寒,且将有怯热之势。又如练习拳术,我们都知道能由熟练而发生一种特殊的势力,由熟练的结果虽是一个小小的指头,都不难凿穿一扇墙壁,这种事也是常有的。这都是出于一种强度的锻炼。但亦可得之于偶然,如骤遇猛虎便可越河,忽闻火警即能高跃,虽在绝险亦所不避,并且不至受何种伤损,这便是大意力的表现。我们用功夫要时时如在冰雪之上,时时如立危墙之下,以锻炼这种大意力。我今年游泰山,曾发生一种特别感想,便是大意力的养成。我觉得泰山的雄壮伟大都可以说是大意力的象征。“经石峪”书法雄厚,“舍身岩”危峦峭壁,大有天地一吾庐之概。孔子虽天纵大圣,但当日由泰山所给他伟大的暗示一定不少,所以他说“登泰山而小天下”。我深愿诸君无论读书治事须本此大意力始终无间,则小之可以谋个人功业的成就,大之可以谋人类全体的进步。诸君读书之外,尤当注重游览,譬如泰山这种名胜,最好能够有机会作一次远足旅行,那就诸君更易领取我区区提倡“大意力”的本意了。

二、奇气。亦可叫做“创造力”。我们想做一个不平凡的人,就靠此种创造力作骨子。但创造力培养于思想和生活里面。我们的思想,固贵能改造我们的生活;但我们的生活,亦贵改造我们的思想。这话是怎么说法呢?我们的思想要与生活打成一片,我们思想到哪里,生活便到哪里,当下思想,便当下生活,这才叫有思想的人。思想是给我们以“新意义”的,我们生在世界上,不须论年龄的多寡,但当论新意义的多寡。若是醉生梦死,虽活千百年也没什么趣味;如果能日新又新,即是短命,亦可创成特殊伟大的生活。所以“新意义”是最可宝贵的。这是就思想方面说。更就生活方面说,我们的生活贵能增加思想上的新佐证,更贵能开辟思想上的新天地。如果饱食终日,无所用心,这种人不仅生活平凡,而且会感着寂苦,因为无事的苦痛比什么苦痛还要感着没趣,还要感着悲哀。我们在烦忙中的苦痛,苦痛之后还可得着精神的慰安;我们若感着无所事事的苦痛,那就不仅当时发一种寂寞萧条之感,而且即伴有世界将到末日的隐痛。我想无论何人都容易发生这种感情的。若说到生活平凡,那便是陷没我们的知情意使各种生活不能发展的鸩毒。譬如既已饱食暖衣,则得衣得食的智慧不会发达;既无所求于人,则涵养感情,磨练意志的机会不生;试问这种人的生活如何能改造?更何能说得上影响到思想?如果要求一个不平凡的生活,那就要在生活上求多种样式的发展,把社会上生活的价值,都要重新加一番估定,把智、愚、贤、不肖、圣者、狂者、天才、白痴等一切社会上的评价,都要给他一个翻案,要是这种多面式的生活,才能补思想的不足,才能说得上由生活改造思想。这是就生活方面说。总之:思想与生活须互做一种创造的事业。思想可以创造生活,生活也可以创造思想。古来不平凡的人都莫不具有这种创造的要素。讲到这点,那就我们臧否人物,不可不另拿一种眼光对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