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阙斋读书录卷三(第3/13页)
韩王信、卢绾、陈豨皆计事不孰,此句盖兼三人者言之。
《田儋列传》。
田氏王者八人,益以韩信,凡九人。叙次分明,一丝不紊,笔力极骞举也。
《樊郦滕灌列传》。
樊哙、夏侯婴皆沛人,灌婴虽非沛人,而雎阳去沛不远,且终身为骑将,与夏侯婴终身为太仆略相类,三人同传宜也。郦商不入食其传,又不入傅、靳等传,而列之此传,颇不可解。《夏侯婴传》“太仆”宇凡十三见,“奉车”字凡五见,“以兵车趣攻战疾”字凡四见。《灌婴传》“将骑兵”凡九见。
《张丞相列传》。
夹叙周昌、赵尧、任敖事,与《蒙恬传》夹叙赵高事,机杼略相类。
《郦生陆贾列传》。
初,沛公引兵过陈留,郦生踵军门上谒,此一节应别行写。正传中既载郦生诫骑士以进,沛公踞床洗足见之矣;此又载郦生按剑以叱使者,当时传闻不一,聊记于传后,以广异闻。又有传郦生书者,谓汉王定三秦至巩洛,郦生乃始来见,则赞中辨其非是。
《傅靳蒯成列传》。
子长于当世艳称之功臣封爵者,皆不甚满意。常以不可知者,归之天命。如于萧何,则曰“碌碌未有奇节,依日月之末光”;于曹参,则曰“以与淮阴侯俱”;于樊、郦、滕、灌,则曰“岂自知附骥之尾,垂名汉廷”;于傅宽、靳歙,则曰“此亦天授于卫青,亦曰天幸”,皆以成功委之于命。虽要归有良然者,然亦由子长褊衷,不能忘情于功名,故时时以命字置诸喉舌之间。若仲尼,则罕言命,且不答南宫适、羿奡、禹稷之问,兹其所以为大也。
《刘敬叔孙通列传》赞:“智岂可专邪?”
此语是子长识力过人处。
《季布栾布列传》。
状季布、季心、栾布诸人,俱有瑰玮绝特之气,赞中仍自寓不轻于一死之意。子长跌宕自喜之概,时时一发露也。
《袁盎晁错列传》:“宦者赵同尝害盎。盎兄子种说盎曰:‘君与斗廷辱之,使其毁不用。’”
使其毁不用者,谓廷辱之,后赵谈虽进毁言,文帝将不听用也。
赞。
晁错峭直刻深,袁盎天姿亦颇近之,故两人相忌嫉特深。子长以好声矜贤讥盎,亦互文见义。
《张释之冯唐列传》赞:“《书》曰:‘不偏不党,王道荡荡。不党不偏,王道便便。’张季冯公近之矣。”
季布、栾布、袁盎、晁错皆激烈峭直,非和平之器。张、冯为得其平,故引《书·洪范》赞之。
《万石张叔列传》。
子长生平风旨,不与万石建陵诸人相近。而此传曲尽情态,亦自具有大度。后世卿相老成醇谨者,托义于此,则有所摹拟而为之,为文者亦纯事摹拟矣。
《田叔列传》。
不别为贯高立传,而别为田叔立传,子长与任安田仁善也。
《扁鹊仓公列传》。
太史公好奇,如扁鹊仓公,曰者龟策货殖等事无所不载,初无一定之例也。后世或援太史公以为例,或反引班、范以后之例而讥绳太史公,皆失之矣。
《吴王濞列传》。
先叙太子争博,晁错削地,详致反之由。次叙吴胶西,胶西约五国,详约从之状。次叙下令国中,遗书诸侯,详声势之大。次叙晁错绐诛,袁盎出使,详息兵之策。次叙条侯出师,邓都尉献谋,详破吴之计。次叙田禄伯奇道,桓将军疾西,详专智之失。六者皆详矣,独于吴军之败不详叙,但于周丘战胜之时闻吴王败走而已。此亦可悟为文详略之法。
《魏其武安侯列传》。
武安之势力盛时,虽以魏其之贵戚无功,而无如之何;灌夫之强力盛气,而无如之何;廷臣内史等心非之,而无如之何;主上不直之,而无如之何。子长深恶势利之足以移易是非,故叙之沉痛如此。前言灌夫,亦持武安阴事。后言夫系,遂不得告言武安阴事。至篇末乃出淮南遗金财事,此亦如画龙者将毕乃点睛之法。
《韩长孺列传》。
壶遂、田仁皆与子长深交,故叙梁赵诸臣多亲切。
《李将军列传》。
初,广之从弟李蔡至,此乃将军所以不得侯者也。十余行中专叙广之数奇,已令人读之短气。此下接叙从卫青出击匈奴徙东道迷失道事,愈觉悲壮淋漓。若将从卫青出塞事叙于前,而以广之从弟李蔡一段议论叙于后,则无此沈雄矣。故知位置之先后、翦裁之繁简,为文家第一要义也。
《匈奴列传》赞:“孔氏著《春秋》,隐桓之间则章,至定哀之际则微,为其切当世之文,而罔褒忌讳之辞也。”
叙武帝时事不实不尽,故赞首数语云尔。
《卫将军骠骑列传》。
卫青、霍去病传,右卫而左霍;犹魏其、武安传,右宝而左田也。卫之封侯,意已含讽刺矣。霍则讽刺更甚。句中有筋,字中有眼。故知文章须得偏鸷不平之气,乃是佳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