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烟(第3/3页)
最初的日子,“实话”占据了日和子的整个大脑。
“是的。就是穿过公园去车站路上,下了台阶就到的那家。”
那段日子,日和子只要见到逍三,都想甩出“实话”,还想听到“实话”。逍三只会含含糊糊地来一句“嗯”或者“没什么”,而且看上去很不耐烦,还满脸不高兴。
“啊,嗯,那个青木呀。”
逍三不再调换频道,似乎选中了一个,然而紧接着打开了电脑,问道:“晚饭是什么?”
日和子想,为什么呢,为什么这个人不问青木怎么了?对她来说,这是多年来都没有解开的谜。
“在用烤箱烤鸡翅,没闻到味道吗?”紧接着她又加了一句,“还有蔬菜炖肉。”
逍三似乎没有听见。从打开的电脑里传出乏味的电子音。电视的声音加机器的声音、晚饭的味道、餐桌上的灯光。只要逍三回来,家里就忽然变得那么狭小拥挤。
青木。这个词成了日和子的咒语。只要在心中诵念,立刻能发挥效力,尤其在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日子里。
“今天闻到了香烟的味道,感觉挺好闻。”日和子吃饭时说,“我自己都很惊讶,不过,确实挺好闻的。”
逍三又嗯了一声,日和子笑出来。
“净瞎说。”
不知是惊讶于妻子的笑声,还是对“瞎说”这个词产生了反应,逍三抬起头。
“你吸烟了?”
“没有。闻了味道。”
日和子无法理解,然而逍三好像就这样认同了,也放心了,视线再次转回电视上。
为什么和你无法实现语言上的沟通?
那天在公园散步时,日和子一直在生气。夏日的天空清澈湛蓝,甚至让人感觉空虚。
你明明在这里,却像是不在。
憋在心里的话接二连三冒出来。
这样太寂寞了,我如果和你在一起,会越来越寂寞。我不想这么寂寞。
道三的回答依然是“嗯”或者“哦”。
阿逍,你也寂寞吧。如果我们在一起,两个人都会寂寞。
嗯。
“实话”之所以危险,是因为不论是什么,最后必然会抵达同一个终点。结论显而易见:我们最好不要在一起了。
如果再晚两秒钟,日和子肯定会这样说出口。
“你说的青木,”这时逍三忽然指着眼前那户人家,尽管素不相识,但外面有名牌,上面确实写着“青木”字样,“本来叫青木,却是白色的房子。”
间隔片刻,日和子笑了。不是哧哧地笑,而是迸裂般的、开玩笑似的夸张地大笑。笑得没法走路,站住捂着胸口。
怎么能说出如此无聊的话呢?
许久无法停止笑声。
究竟怎样才能想到那种事呢?
日和子捂着胸口,眼睛里浮出泪水。此时对她来说,“实话”已经不重要了。
“真是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日和子像打嗝一样横膈膜抖动着,在公园旁边的小路上说。
“为什么笑?”逍三问。
“我笑了?”
“看见你窃笑了。”
“因为想起来了。”日和子说着,舀起了炖蔬菜里的芜菁,“现在想起来都忍不住笑,就是青木家房子的事。”
她舀起芜菁放进嘴里。
逍三只“啊”了一声,不知他是否还记着那件事。
“我们又在吃相同的饭菜。”
日和子说话时又想起了日置祐一的香烟。那是一种冷淡的吸法,似乎并非在悠闲地吸烟,而是想让香烟在指间快点燃尽。
“好奇怪呀。”
她想沏茶,站起身把水壶放到煤气灶上。
“嗯。”
对如此回答的逍三,日和子已经不再生气了。